逃离坍塌的大桥,甩开零散的丧尸,悍马车载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死寂的曼哈顿街道上蹒跚前行。
核爆的阴影和祁青手腕上那不祥的青黑色,像双重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去哪里?曼哈顿哪里还能安全?”安德鲁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茫然。
疫苗的消息是真的,但布鲁克林似乎又变得遥不可及。
“先去帝国大厦。”良久,祁青嘶哑地开口,“那里结构坚固,或许有空房间能让我们支撑一阵。”
他必须为其他人,为祁霜,在自己彻底变异之前找到一条出路。
悍马碾过散落着碎玻璃和弹壳的第五大道,昔日繁华的街景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和烧焦的店铺门面。
高耸的帝国大厦如同一位身披华服却遭受重创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硝烟尚未散尽的天空下。
著名的阶梯状艺术装饰轮廓多处破损,巨大的花岗岩立面布满弹孔和撞击留下的黑色污迹。原本光洁的不锈钢窗框扭曲变形,无数玻璃幕墙碎裂剥落,露出后面黑暗空洞的窗口,像被挖去了眼睛的头骨。
大厦底部环绕的华丽青铜装饰被熏得漆黑,旗杆光秃秃地歪斜着。军队设置的沙袋工事早已被冲破,烧毁的悍马残骸和焦黑的尸体杂乱地堆积在入口附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血腥和混凝土粉尘混合的死亡气息。
众人早已习惯了破败的景象,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在被炸开的侧门旁小心停下车,步行潜入大厦内部。
底层大厅一片狼藉,华丽的装饰蒙上厚厚的灰尘和血污,枪声和嘶吼声从楼上隐约传来。
他们谨慎地向上搜索,一层,两层……
在某一层的行政走廊里,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但早已面目腐烂的男性丧尸,被一枚荣誉勋章胸针卡在了喉咙里,动作滑稽而可怖地抽搐着。
安德鲁从他散落的证件辨认出,这竟是失踪的副总统。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越向上,枪声越清晰。
终于,在一个挂着“观景台接待厅”牌子的华丽厅堂外,他们看到了最后的坚守者。
一位大约五十岁左右的黑人女性,留着干练的银色短发,即使身上的西装沾染了污渍和破损,依旧保持着惊人的镇定。
她手中握着一把型号老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手枪,正依靠着倒塌的大理石柱作为掩体,精准地射击着从楼梯间不断涌上的丧尸。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切的疲惫。
在她身边,只剩下寥寥两三个同样伤痕累累、面露绝望的士兵和文职人员。
“是众议院议长,埃莉斯·戴维斯女士!”安德鲁压低声音惊呼,认出了这位经常在新闻上出现的铁腕人物,“政府的人怎么从华盛顿搬到这里来了?难道说……”
来不及细想,局势已经恶化到极点——
奋力抵抗的几名官员弹药即将耗尽,丧尸却源源不断。年轻的士兵被拖入尸群,惨叫声戛然而止。
戴维斯议长的脸上掠过一丝深切的、几乎将她击垮的痛苦。她亲眼目睹了秩序的最终崩溃,国民沦为怪物,最后的守护者在她面前被吞噬。
曼哈顿在燃烧,布朗克斯已成焦土,而她,或许就是这座象征着国家力量的建筑里最后一个站着的权力象征。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满目疮痍的城市,又看向身边最后几个面带恐惧却依旧没有逃跑的年轻人。
一种巨大的、沉重的责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逃跑?逃到哪里去?
苟延残喘地看着这个国家彻底沦陷吗?
不。
她的背脊挺得更直了,眼神中的疲惫被一种决绝的、近乎殉道般的坚毅所取代。
她打空了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猛地将枪砸向一个扑来的丧尸,然后抽出一把装饰用的礼仪匕首。
“你们撤退!从应急通道走!这是命令!”她对最后两名工作人员吼道,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我必须守住这里!只要还有一个联邦官员站在这里,合众国就没有完全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