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死死盯着言酌,仿佛出现了幻听。
“你、你刚才……说话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干涩的喉咙发出嘶哑的气音。
言酌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个字只是祁青高烧后的错觉。
一旁的安德鲁连忙插话,语气里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分析欲和一丝兴奋:“别激动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真的‘语音模块上线’!更像是一种……呃……极端情绪刺激下的‘系统冗余数据溢出’?或者可能是疫苗和他体内原有病毒产生了某种未知的‘交叉编译’,暂时激活了某个负责简单音节输出的、还没完全坏死的神经回路?”
对上祁青“你再不说重点我就掐死你”的表情,安德鲁吐了吐舌头:“总之,目前观测到的现象是,他只能在极少数情况下迸发出非常简单的、通常是单音节的词,比如‘不’,或者‘走’,完全无法进行复杂逻辑的语言交流,更像是一种强化版的条件反射。”
祁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极偶然的、破碎的音节,但这也意味着言酌正在发生变化。
他更加像真正的人类了。
也是这时,祁青才终于分神,注意到周围已经不再是MoMA冰冷的美术馆展厅,而是一个相对温馨的房间。
尽管墙壁有裂痕,窗帘破旧,但确实是一间旅馆客房的模样。
“我们……在哪?”
“哦,说起这个……”安德鲁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摇了摇头,“哥们儿,你睡了整整一个星期!MoMA太不安全了,总统女士指挥我们把你转移到了附近一家小旅馆,这里结构更简单,更容易防守。你这几天可是错过了不少‘系统更新’……”
祁青消化着这个信息。
一周……他竟然昏迷了那么久。
“所以现在是……”
“12月11日。”安德鲁了然地点头,“你想的没错,距离我们被‘达摩克利斯之剑’搞成蘑菇云,只差不到俩星期了。”
没时间细想,众人开始迅速收拾行装。
总统戴维斯女士也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套相对干净利落的便装,但眉宇间的威严和疲惫依旧。
她看了一眼祁青,目光在他愈合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难辨,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冷静地下令:“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目标百老汇剧院。”
或许是因为丧变爆发时并非演出时间,宏伟的剧院区域反而显得格外空旷死寂,这使得他们前往剧院的路上异常顺利。
众人小心翼翼地推开厚重的鎏金大门,内部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和从破窗透入的光线照亮巨大的空间。
观众席空荡荡的,红色的天鹅绒座椅蒙着厚厚的灰尘,如同无数沉默的观众,空气中漂浮着尘埃和陈旧织物的味道。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
宽阔的舞台上,一束孤零零的顶光落下,照亮了一个独自旋转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性丧尸。
她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古典芭蕾舞裙,裙摆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飘荡。
她的头发干枯打结,皮肤灰败,裸露的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直和扭曲,动作笨拙而怪异,毫无芭蕾的优美可言。
但她确实在跳,或者说,在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某个舞蹈片段的基本动作——踮脚、旋转、伸展手臂……
她对闯入者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幕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碎的悲凉。
“Code Error…”安德鲁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想起了之前在酒吧遇到的那个在窗户上不断写着错误代码的丧尸程序员。
祁青的心也沉了下去——又一个似乎被生前最深刻的执念所困住的灵魂。
丧尸……到底是什么?它们真的只是毫无理智的怪物吗?
就在这时,琳达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她看着台上那个孤独旋转的身影,身上的红色吊带裙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团沉默的火焰。她忽然将手中的匕首插回靴筒,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上了舞台。
言酌立刻无声地跟上,护在她身侧,警惕地盯着那个跳舞的丧尸。
然而,直到琳达走近,几乎到了聚光灯下,那个芭蕾舞丧尸依旧没有任何攻击意图,依旧沉浸在自我的旋转中。
琳达沉默地观望了一会儿,紧接着,她竟然微微抬起手臂,模仿着一个极其简单的芭蕾动作,配合着对方那怪异而无声的“舞蹈”,近乎仪式般地与芭蕾舞女共舞起来。
一红一白,一生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