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有……”杨柳把马停了下来,呆呆留在原地,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看着踏雪:“我配不上……公子都跟我说了……”
踏雪心里疑惑:“哥哥说你配不上他?”
“不不,公子没有说这样的话,这只是我自己心里想的。”杨柳顿了顿,接着说:“我是一个孤女,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只记得有一个人抱着我到了一个小树林里,又把我放在石头上,我就睡了过去。天快黑了我醒了过来,又在一个屋子里,我一直害怕,一直哭,公子那时候点了灯进来,刚好照着他的脸,我以为是鬼,又吓晕过去,有人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可是我一句也记不得了。没想到再醒来以后看见一个老爷爷。”杨柳仍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但声音里却有数不尽的悲凉。
“那个老爷爷,是我外公吗?”踏雪只知道杨柳是领养的,并不知道还有那么多前因。
“是老太爷。我以为我又被卖了,心里害怕,眼泪却不敢掉下来。他给了我水喝,给了我饭吃。我将信将疑咽了下去。我记得父母曾说,要知恩图报。我心想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就问他打算要我做些什么。再怎么说我也吃饱了饭,也有力气。他说不要我做些什么,还问我是哪里人,父母是谁。我只记得,我叫柳儿,其他的都记不得了。他叹了一声,说我是应该是好人家的女儿,既已无家可归,不妨留下来。我跟他磕了头,再次问他需要我干点什么。老太爷那时笑的就像个太阳一般,说:‘真是个半点恩都不肯受的孩子。既然你想干活,那你先把身子养好,等我想起来要你干什么了,你可不能说干不动。’”
“之后呢?”踏雪从心里对杨柳有了更深的认识:她的柳姐姐,竟然这般有骨气。以前她总是以为,有的人天生就是能干的。现在她才知道,能干的人,都是磨出来的。
“然后公子进来了,帮我把脚上裹脚的布给拆了。我那时候疼的厉害,只听见老太爷说还好年纪小的,可是遭老罪了。长大一些后我才稀稀疏疏想起来,那人贩子为了把我卖去扬州当瘦马有个好价钱,故意缠了脚给青楼的老鸨相看。我在辽东休养了大半年,刚开始连路都走不稳。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太爷还回去了北平一次。那时候公子照顾我,估计那也是他最勤快的时候的了。后来老爷和夫人搬到苏州住,安顿好了,我又跟着公子到了苏州。我又见到了老太爷,我再次问他能不能让我做些什么,他把我带到你的跟前,叫我好好带你。那时你才刚刚会爬,哪里都想去,什么都想玩。公子也在你旁边,逗着你玩。那是我跟你第一次见面。老太爷跟我说:‘今日起,你叫杨柳。外公有事出去照应不到的时候,你和岸儿好好照顾你们的妹妹。’你那时候真是非常可爱,脸粉粉的,眼睛大大的。我跟公子就一起照顾你,看着你一天天长大。那时老爷和夫人常年在外,我和公子在老太爷那里,从小就一起长大。但我心里知道,我和公子是不一样的。能得到老太爷的收留,我已经很知足了,能报答的也只有尽心把事情做好。因为这个,公子没少被老太爷责备。即使老太爷叫我唤他为兄长,哥哥,我也丝毫不逾规矩。后来你长大一些了,也不乱跑了,老爷和夫人把公子和我带了回去,再后来我又跟着公子东奔西跑。”
“你们一直感情都很好,可是……”踏雪心里又觉得奇怪了。
“公子把他的心事告诉我了。可是,我觉得自己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他若是娶了我,别人会怎么说他?再加上,我根本帮不上他的。”
“你就是因为这样,一次次避开我哥哥?”踏雪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踏雪,公子每一步都走得很不容易。你只看到好像很多人家都想把女儿许给他,却不知道公子为了躲避这些不可预知的麻烦花了多少工夫。”
“麻烦?”踏雪不懂,桃花运也算是麻烦吗?
“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会懂了。公子想事情十分细心周到的。很多事情,都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的。你要记得,以后无论在哪儿,都不要轻易说出公子和老爷夫人的名姓,不然他们可能会有危险的。”杨柳想了想,还是决定要郑重地嘱咐她。
踏雪点了点头,杨柳接着说,脸上没有了刚刚的镇定,反而是红了一大片:“这些话,你不要跟别人乱说。”
踏雪愣了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禁不住笑起来。杨柳佯装要打她:“跟你说正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