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在家里了,难不成,还要请出去?”白岭看她这个好斗的样子,说话也急了几分。
“你拉不下面子,那我来。”瑾华一直是个强硬的性子。且不说她在娘家历练过,就是在南京这些贵夫人中,她的手腕也是数一数二的。何况她年龄比白岭还要大两岁,当时白老太爷就是看重她立得住,才早早定下亲事。
“何苦来。”白岭叹了口气,“你身子不便,何必动这个气。只是留荆姑娘在这儿一会,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的意思就是我无理取闹了,是吗?”瑾华说这话时有些压迫感。
“我不是这个意思……娘子……”白岭说道。
“哼。”瑾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搭话。
白岭并不是一个惧内的人,相反,他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只是他从来都是生活顺遂,不像瑾华年少就要处处算计,所以他不能理解妻子的很多做法,甚至还会向着外人。
但瑾华一步一步如履薄冰,从无半点差错,也看不上白岭良善迂腐。所谓义不理财,慈不掌兵,要是没她这么多年看着,白家也做不到这么多年还稳坐钓鱼台。
所以这对夫妻看起来恩爱,其实内心都不明白对方。既然不能明白,做不到知己,也就谈不到互相爱护了。两人心里都负着气,忽听来人报:“二爷回来了。”
白峻匆匆忙忙,也没理会兄嫂的脸色,低声说道:“沈时衡已经抓捕了纪清风。太子都被禁足东宫,诸王无旨不得出府。”
“可知道是什么事?”瑾华说道。
“据说是有逆党充当流民进了京城,意图冲入皇城,行刺陛下。沈时衡机敏,把刺客尽数生擒了。”白峻说道。
“那跟纪清风有什么干系?”白岭问道。
“现下情形还不明了。”白峻看了四周,在他二人耳边说道:“估计和陛下的一块心病有关。”
“外面那女子,必须马上赶出去。”瑾华声音都不似往常平静,“立即,马上。”
“嫂子可得当心身子。”白峻怕她气出个好歹来,“我去赶。我去赶。”
“都慌什么。”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忠义侯终于出现。他个子长得高,双瞳有些棕色,鼻子比汉人要高一些,五官轮廓分明,身上四分之一的色目血统让他看起来比普通汉人更英俊伟岸,就算已到天命之年,这气势还是他两个儿子难以比拟的。
“爹,你怎么出来了。”白峻问道。
“你爹还没到出不来的地步。”白光一直都对这个次子说话很严厉。
“老爷,二郎他不是那个意思。”瑾华赶紧给他让了座,又给他沏了茶。
“这个人,要保。”忠义侯白光已经数年不曾过问庶务,这次突然出手干涉,必定早就得到些消息。想到这点,他们三个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
“爹,到底这是怎么了?”白岭问道。
“老爷为何要保她?”瑾华还是想劝服家里,尽快从这件事中摘出来。
“你们年轻,有些事情一知半解。朱允炆要是有一份杀戮名单,前几个人中必定有纪清风。”白光接过茶,又缓缓说带,“他自陛下登基后就火线提拔,世人只知道他立了不世之功,但具体是什么功,谁也说不上来。”
“爹,那你知道。”白峻想:平日里倒是小看这个爹了。
白光看着儿子嬉皮笑脸,毫无半点手持权柄之人该有的稳重,他瞪了一眼,继续说道:“建文三年底,有内臣自京师告密,陛下得知南京空虚可图,才决计改变战略。建文四年正月率师南下,四月,连破何福、平安大军。五月克泗州、盱眙,兵指扬州。这其中的内臣,便是纪清风。”
他们三人皆傻了眼。平日里只知道纪清风淡泊,甚至不少人怀疑是太子故意培植党羽。实在没想到,他居然能这样忍辱负重,不仅进入建文朝的核心层,还能看准时机滴水不漏地传消息出来。
“这朱允炆与他,新仇旧恨加起来,不拼个你死我活也就算了,哪里还能凑在一块?”白光笑道。
“那依老爷看,下一步会如何?”瑾华问道。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白光说道,“我虽然每日养花种菜,但有些事还是明了于心的。这一两个月来,桩桩件件,看似毫无关联,但这是我们局外人的看法。执棋的人还在下,我们不过是其中的棋子。”
另一边,时衡今早当值时,东宫有所异样,逮住了几个穿着太监衣裳的刺客。大内守卫一向森严,各处服侍、进出的人都有腰牌和记载的。这次还是幸亏皇长孙机警,认出了脸生的人,为亲军赢得了一些时间,才能尽数抓获。
还未来得及问话,这几个死士就自我了断了。
仵作判定这几个人早就中毒了,看来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所有尸体中,手臂都有原来纪氏的白象图腾刺青。时衡不敢怠慢,赶紧叫人写文书,自己则立即到圣上面前口述陈情。
东宫中,只有纪清风一人是云南人,何况他本身就是个有权势的大太监,出这种事,别人很难不怀疑他。禁苑之中立刻开始排查,掌管太监衣裳、腰牌的几位管事,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了。
所以,时衡只能到夫子巷把纪清风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