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延残喘着的破败肉·体变成了两人之间搏斗的筹码。

那位受害者拖着残破的身体缓慢爬行，身后留下的血痕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变得浅淡，最后消失，就像不曾存在过一般。

古维的小腿被一只冰冷潮湿的手用力抓紧了，指甲狠狠陷入了肉里，仿佛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黏腻湿滑的触感包裹住那块皮肉，他感觉那条腿僵冷的厉害，已经快要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了。

他清楚那是什么，但他此刻不能去想，更不能在这种心理压迫之下自乱阵脚。

对于他而言，疼痛并不可怕，FBI自然有相关的抗性训练。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内心的煎熬，他的判断失误了。

他所要保护的人反而受到了更大的伤害，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去挽回现在这个局面。

古维眨了下眼，一道水痕从他的脸上划过，混着被染成粉红的雨水从下颚滴落，沾湿了他胸前透着血色的布料。

这是一场心理战。

却更像是一场针对古维的酷刑。

湿热的粘稠液体包裹着他的小腿，那种感觉像是陷进在了沼泽池里。他寸步难行，越是挣扎，反而越陷越深，直到在灰褐色的泥浆中窒息溺毙。

他的余光撇到脚边搭着的是一条拖出来的、混合着泥水的灰褐色肠子。

古维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退了半步。而受害者仍然带着恐惧紧紧纠缠住了他。更加可怕的是，古维感觉那份不属于他的痛苦和恐惧逐渐动摇着他已然开始松动的心理防线。

恐惧往往是一种恶疾，当它在人群中出现时，即使心向光明，能看见的也只有愚昧无知的阴影与深藏的黑暗。

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这也让他们的退缩有了更加充分的理由。

古维的坚持未必能救得了这团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甚至可能让自己也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怕了。

古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中像是被灌进了水泥一样艰涩，声带绷紧到无法发声。

“痛……求你……帮我。”那团已经快要失去基本人形的东西哽咽道，他一张口，半截舌头就混着浓稠的血液从嘴里掉了出来。

他抓紧了古维的小腿。极端的恐惧之下，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在上面留下了一圈带着血痕的淤青。

异样的情绪在古维身上浮动，他几乎是绝望地看着着凶手缓步走向他，浑身僵冷得厉害。

他不得不蹲下抓住那双冰凉的手，把它们从自己身上分开。

“带我走，带我走吧！”受害人的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恰恰是这种混沌的恐惧仿佛粘稠的石油一样，将古维困在其中无法动弹。

他是溺水者眼中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崩溃之下被缠住的幽光。

凶手对眼前的惨像视若无睹，他仅仅是保留了一份好奇心，停驻在那团曾经能够蠕动着爬行求救的肉块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到了极点。

“我……毕竟还是个人。”古维张了张嘴，极端的恐惧最终变成了愤怒，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古维握住刀柄的手指神经质地发着颤，紧盯着那只优雅的野兽，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痛苦，却仍然勇敢地挡在了前方。

古维怕死，真的特别怕，但他更怕自己的退缩换来一个生命的消逝。

“你对杀死他没有任何兴趣，那意义是什么？”

古维所有的愤怒与恐惧都哽在他极速跳动的心脏之中，那些缠绕着他的东西散开力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与你初次见面，联邦调查局通常称我为……切萨皮克开膛手。”凶手对古维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坦然地介绍着自己被赋予的称号，仿佛在述说另一种宣判。

“我只是感觉这样做应该会很有趣，就像你现在的反应，你想杀了我，对吗？可对于你所坚守的正义而言，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古维扯下了自己的雨衣，迎着开膛手的方向走了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一个残暴冷酷到非人程度的罪犯，一个看待尸体与垃圾无异的罪犯。

雨水混着如影随形的腥味落到古维的眼睛里，再顺着他的毫无血色的皮肤滑下，最后一句话被他说得杀气十足。

纯粹的愤怒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或者说——这种情绪并不是在每一种情况下都那么地有用。

开膛手率先挥刀刺向古维的胸口，被古维格挡住的同时，转而横踢在古维的腹部。

他顺势欺身而上，压住古维的胸口，刀尖咬入皮肉。

毫无悬念地的，这场以秒计数的战争飞快地结束了。

大量失血让古维摔倒在地上，他无助地按住被割破的动脉，切萨皮克开膛手越过他走向别处。

古维似乎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竟然松开了捂住脖颈的手，转而抓住了凶手的雨衣。

“别……”古维浅棕色的眼睛里蓄着泪水，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神情满是乞求。

可谋杀者并不在乎这种煽情的画面，这只野兽快步走去，以一种迅捷而又干脆的动作结束了那条饱受折磨陷入疯狂的生命。

“犹豫不决从来都是一种恶习。”开膛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