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维的脸上显现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看起来有点恍惚。随即他看见男人放下了那具尸体,在上面擦了擦自己的染血的刀具。
“看起来……你似乎不太舒服?”那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嘶叫着,吐出的字眼像是淬了毒一般伤人心魄,他好整以暇地仔细观察着古维的反应。
然后……脱下有些打滑的手套,半跪下来亲手按住了古维的伤口。
这位开膛手的冷酷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太过理智,一个生命的消逝无法在他的眼中留下任何阴影。
古维心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有些费力地握住那只野兽按在他颈间的手指,用力扯开,把那只染上属于他的红色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泛白的嘴唇上。
他张了张唇,却只发出了嘶嘶的气音,喉部震动着,换来的却是更强的疼痛与窒息感。
即便是这样,古维仍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动人的笑容。
“我同情你。”古维的嘴唇颤动着吐出仿佛就要消散在雨里的气音,他的声音很小,因为疼痛而气息紊乱,无法克制的颤抖让他的原本清朗的音色变了调。
“杀死我不能让你真心感到愉快。”
在生命的倒计时里,古维的眼中却没有显现出一丝一毫对于死亡的恐惧。
那些同事们说的不错,血液从他的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在月光下,不等它干结于衣物表面。仅仅是在开膛手的指间缓慢流淌时,那些东西的确是黑色的。
古维缓缓阖上了眼睛,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细弱的声音就像从被撕裂的胸腔里直接穿出来似的,在开膛手的耳中响得惊人,毫无将死之人的哀戚。
开膛手从他身上拿走了对讲机,扔到一旁。
“我是汉尼拔·莱克特博士,很遗憾在这里遇见你。实际上,我更希望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心理咨询室中。”汉尼拔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惋惜。
古维的嘴唇颤动了几下,喘息声越来越微弱。
显然,他听见了。
开膛手抚摸着被温热嘴唇触碰到的手指,用丝巾擦拭干净血污,重新戴上了手套。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拾起了那把从搏斗开始时就遗失在偏僻角落的手·枪。
同样用丝巾的另一部分擦拭干净上面的污渍后,端正地放进了古维腰间的皮扣里。
汉尼拔早就注意到了古维身后那个发出轻微沙沙声的对讲机,也判断到了古维的想要拖延时间的意图。
汉尼拔甚至察觉到了古维在死前以独特的方式试着分散他的思维,留下罪证。
但这些东西并没有办法带给执法部更多的帮助,就算能,汉尼拔同样不认为警方能够凭借这些抓到他的漏洞。
接下来的事情显而易见,汉尼拔仍然有办法游刃有余地做完他应该做的事情,清除掉他所留下的细微痕迹后,在警察们到达现场之前离开。
从某个方面来看,古维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他知道了切萨皮克开膛手的真实身份。汉尼拔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满足了他的心愿。
……
呼啸的警笛声如同哀乐一般,在雨夜里奏响。
他们发现两位男性被残忍地杀害在一条小巷里,凶手在他们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唯一的相同点是——他们都失去了一部分器官。
断裂的尸体被放置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就像巷子两面的装饰品。
而死去的古维探员穿着雨衣靠着巷角坐在阴影的最深处。
红蓝色的闪光映在他的过分苍白的皮肤上,那双仍然充满生气的黑色眼睛就像正注视着前方一般。
按照他的伤口判断,皮肤上会残留着许多喷溅出的血液,然而除了衣物上已经干结的紫红色,古维的身上很干净。
他看起来似乎仍然活着,如果忽略他脖颈裂开的伤口和身上大片干涸的血迹的话。
当FBI的探员们看见这张熟面孔时,心情阴郁极了,可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是位惯犯,臭名昭著的切萨皮克开膛手。
在受害者活着的时候施以虐待是他的惯用手法,和之前几个案件的相似程度很高,就像是某种恶意的嘲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然而FBI并没有任何办法将这种嘲弄变成切萨皮克开膛手的最后一次作案。这次唯一的不同是开膛手自曝了身份,但这更像是一种戏弄。
“现在,离开现场,把这地方留给格雷厄姆探员!动作要快!”FBI的头儿,克劳福德探长,一个体态健壮有力的黑人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充满愤怒与威严的声音吼叫着驱赶着在场的警员。
仿佛下一秒,他那强壮到能打死一头牛犊的拳头就会甩到正在磨蹭的人的脸上,在他们愚蠢的脑袋上穿出一个大洞来。
”这里现在由FBI联邦调查局接管!”他的声音很大,但没有人敢于反驳出声,巴尔的摩的警察们缩得像一只只窝着孵蛋的鹌鹑。
仍然浮动着血气的巷子里,只留下了一位衣着随便,头发凌乱,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的青年。
他似乎站在原地发呆,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威尔,你也认为这是开膛手的一次挑衅吗?”黑人探长站在青年的身后,出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