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助地捂住自己的心口，手掌下传来激烈的跳动。只有这时，奇尔顿才能感觉到自己其实还活着。

生与死的界限被无限模糊，他的眼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了泪水。

即便明知道不可能再有一丝一毫的生还希望，奇尔顿还是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跌跌撞撞地跑向其它能够躲藏的建筑，身后的地面在不断塌陷破碎，他没有回头，只是一直奔跑。

没有真正到达死亡的那一刻，奇尔顿永远都不会放弃。

也许一个人懦弱到了极致，就会成为一种形式新奇的勇敢。

奇尔顿从来没有跑得像现在这么快过，他在不同的巷子里飞快地穿梭，就像一只在开水灌入蚁穴时拼命求生的蚂蚁。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古维被抓住的那个巷子里。就好像他其实从来没有跑出过潘尼怀斯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原地。

慌不择路的奇尔顿被自己的手提箱绊倒，摔在了一堆昂贵精致的衣服里。

“亮片亮片亮片，为什么你没有带上有亮片的芭蕾舞裙？如果融化的心里没有沾上亮片，怎么能证明你们在我的肚子里融为了一体？”潘尼怀斯大叫着，它的外在形态一直在随着它说出的话语在不停变化。

胸膛上长出了一个老式火炉，潘尼怀斯抓住古维的脚把他塞进了自己的燃烧着火焰的胸口里。

那身绸缎戏服在它身上慢慢变成了闪亮的薄纱芭蕾舞裙，潘尼怀斯大笑着跳起了诡异的舞蹈。

整个德里镇都在它的动作下颤抖，它仍然乐此不疲地继续跳着。

奇尔顿浑身都在颤抖，他跪在龟裂的地上，双手不停地在那堆衣服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抓起一把银色的特制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尽管准星抖得厉害，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对准潘尼怀斯头部扣动了板机。

子弹穿过古维半透明的身体，直直地打进潘尼怀斯的胸膛里。

洁白的舞裙顿时被鲜血晕开一块刺目的红色，小丑吃痛地尖叫一声。胸口的火炉张开，里面意识不清的古维落到了地上。

发亮的黄色眼睛盯住了仍然在试图瞄准它的奇尔顿，不知道为什么，奇尔顿感觉潘尼怀斯的身体好像缩小了一点。

彩色的亮片从它的身体上落下，就像是下了一场绝无仅有的大暴雨。

“噢，小弗雷德，你是打不中我的头吗？”它呲着尖牙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那么小的子弹也能对你造成伤害？”奇尔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但他仍然对准小丑开了第二枪。

冲过去抱住了浑身是血的古维，这是奇尔顿头一次主动触碰鬼魂的实体。冰凉、阴冷，光是触碰都会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冻住了自己的灵魂。

奇尔顿被这股冷意冻得牙齿都在打战，但他仍旧没有松开手。一连开了七枪，他瞄准潘尼怀斯巨大的脑袋打光了手枪里的所有子.弹。

七声连续的枪响……

潘尼怀斯越缩越小，最终变回了原先两米左右的体型。它的身上留下了七个位置不同的血洞，却没有一个地方打在了头上。

“嘻嘻嘻，造成伤害的原因重要吗？”

潘尼怀斯迈着诡异的步伐向奇尔顿走来，它的手脚扭曲成人类无法做出的角度，发出了恐怖的骨裂声。

“就算你开了七枪，不也没有一枪打在我的头上吗？”

“FBI最不受待见的调查员，大学时期的解剖课程从来都没有及格过。想着帮女同学带走实验用的兔子，却被导师发现，最后被勒令一个人杀死那堂课上所有做过心脏搭桥手术的兔子……这个人是不是你？”

“因为父亲给哈佛大学心理系捐了一整栋楼，才勉强得到了一个读书的名额。为了不被身边的同学发现，所以日日夜夜拼命苦读，想要做出一番成就堵住所有人的嘴……这个人是不是你？”

潘尼怀斯嬉笑着说出奇尔顿那些隐密的过往，快乐地品味着从奇尔顿身上又一次升起的恐惧。

“在巴尔的摩的名流宴会上，竭尽全力想要融入上流社会。每次喝香槟喝到回家拼命呕吐，趴在洗手池上在心里嫉恨着每一个比你更出名、更权威的心理学家……这个人是不是你？”

“是不是？”

“承认吧，弗雷德里克·奇尔顿，你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懦夫，一个骗子，一个蠢货，一个……可悲的小丑。”

潘尼怀斯不停地攻击着奇尔顿内心最脆弱最柔软的部分，看着那双盛满恐惧和泪水的灰绿色眼睛，它决定自己要先从那个部分开始吃起。

“好吵啊……”

失去了潘尼怀斯嘴里幽光的照射，古维渐渐醒转。

贴在他身上那股活人的温度就像冬日里的太阳一样温暖，尽管这个太阳此刻正不断发着抖。

古维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躺在奇尔顿的怀里，再一扭头就看见了向他俩不断逼近的潘尼怀斯。

“我去！鬼跑出来了！”

挣扎着站起身，古维只感觉一滴滚烫的水珠掉在了他的后背上。

没有闲心再去管是哪里滴下来的水珠，古维用出生平最大的力气，一拳砸在了潘尼怀斯那张带着红色花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