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
小孩子淹死在水里时,其实是很安静的。
只要张开嘴就会有水倒灌进嘴里,无论如何扑腾都永远沉在水底。拍水的力道太轻,没有声音,张嘴想叫想喊,也没有声音。
全是水,到处都是水。
只能不顾一切地抓住周围的东西,指甲嵌进水井凹凸不平的石壁,甲片在压力下分离崩析。
幼小的手指根本支撑不起自己身体的重量,沉在冰冷的水里,缓缓地,下坠。
黑色长发在浑浊的井水里漂浮,丝丝缕缕地轻轻摇晃着,就像一丛茂盛的海草。
尸体在水中泡得肿胀、发白,皮肉裂开,露出腐烂的暗红色血管。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身体上爬动,躲进一些空洞,又蚕食出新的空洞。
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在脸上交织,尸体最终的表情定格在对未知黑暗的极度惊惧上。
终于有一天,她从冰冷的井底爬了出来,赤脚走在曾经的家中,浑身流淌着腥臭的腐水。
她回来了。
镜子里没有出现她的身影,空无一物。
那个推她进井里的女人,早就葬身悬崖,在她死后的第二天。
她是一个在仇恨和恐惧中孕育的孩子,一个生下来就差点被亲生母亲亲手淹死的孩子,一个被养母狠心推进井底的孩子,一个……叫瑟姆拉的孩子。
她生来就有操纵磁场的特殊能力,也因此受到了众人的厌恶与排斥。亲生母亲想要在浴缸里溺死她,养母也把她推进了深深的井底。
“等一下,这剧情是不是有点耳熟啊?”威廉中断了虚拟影像的放映,这是他的异能,他可以重演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个能力可以让威廉借助一些媒介,以虚拟影像的形式重演媒介主人身上数十年、甚至百年前发生过的事情。
瑟姆拉的虚拟投影停在了地上,她的头发很长,全部湿漉漉地搭在胸前,遮住了惨白浮肿的脸。
她的个子小小的,看起来也不过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众叛亲离万磁王是吧,我也觉得很像。”汉默嘴角被打出了血,他颤抖着开口,湿润的蓝色眼睛里却流露出了几分快意。
潮湿、阴冷、痛苦又愉悦,汉默也在托尼·斯塔克的眼眶上留下了一块青色的淤伤,就像他们曾经站在一起那样。
托尼和贾斯汀,史塔克工业和汉默工业。
闪光灯在汉默的脸上闪烁,他紧紧揪住了托尼的衣领,拼尽全力地露出了自己最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当年在战甲秀场上那样万众瞩目。
尽管当时这一丁点的荣耀,也是他从托尼·斯塔克身上偷来的。
虚拟影像再次开始了动作,影像瑟姆拉在地上划出了一个黑色圆圈。圆圈里漆黑一片,从外往里看,里面不见一丝一毫的光亮。
古维松开气球,直直坠了进去,就像一只死去的黑色小鸟。
“珍斯汀好好打,别落了下风噢,我去看着古维。”威廉打了声招呼,跟在古维后面也跳进了那个仿佛在吞噬光亮的圆圈里。
“谢特,你打架竟然还带上助威团?”托尼施展着学了半吊子的巴西柔术,牢牢掐住了汉默的脖子。
就在汉默分神和威廉说话的时候,托尼暗自多扭了几下汉默肩膀上的软肉,把汉默疼得浑身都在颤抖。
“是啊,托尼。”汉默低下头,露出了嚣张的笑容。
“谁让你的那些朋友要么回了神界,要么回了过去?你现在该不会没有朋…噢不,佩铂是不能既是你的朋友,又是你的首席执行官,又是你的心理医生,又是你孩子的妈妈的。”
托尼·斯塔克沉默了,他似乎被戳中了伤口。
汉默离他前所未有的近,这个距离汉默其实可以看清楚托尼鬓边的灰发和眼角的细纹,这些都暴露了一个事实:他们其实都不再如往日一样年轻了。
“怎么不能?你就是羡慕我拥有惊才绝艳又魅力四射的美人儿佩铂·斯塔克,而你只配和一个娘们唧唧的臭男人厮混在一起。你根本没得选,因为只有他肯要你。”只是沉默了一瞬,托尼很快又变回了那个毒舌亿万富翁、花花公子。
“你根本就是嫉妒我,你个……”
“对,没错,我就是嫉妒你。”汉默打断了托尼的话,他松开揪住托尼衣领的手指,在黑色圆圈将要消失的瞬间跳了进去。
“搞什么?You jump,I jump?”托尼一脸无语。
和汉默这种臭不要脸的人互喷,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湿棉花上,不仅拳拳无力,并且还会被溅上一身脏水。
停留在片场的影像瑟姆拉身体扭曲了几下,最终却没有消失。垂落的黑发全部搭在胸前,遮盖住了她的脸。
瑟姆拉静静地面向托尼·斯塔克站立着,身上穿着一条有些发霉的白色长裙。
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尊小小的水池雕塑。
她的存在感真的很低,但又很难不注意到她的存在。
托尼摸了一下自己乌青的眼眶,钝痛骤然袭来,他不禁撇了撇嘴巴,庆幸自己在汉默走神的时候多拧了汉默几把。
视线望向远处浑身都在淌水的瑟姆拉,托尼拍拍身上的灰尘,他刚想对这个小女孩说些什么,地上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突然亮了。
随便瞟了一眼,托尼并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