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怨灵死去的时候年纪太小,根本没有形成任何健全的逻辑和思维观念。奇尔顿不打算用对待正常人的方式去对待她,她是一只痛苦的小兽,最渴望的就是撕裂那些比她更弱小的动物脆弱的咽喉。
人性最恶之处莫过于此,弱者更愿意挥刀向更弱者,更善于从他人的无助、绝望与痛苦里汲取生命力。这种恶意在不会掩饰的孩童身上,变得相当明显。
“一个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至于得到死亡的结果?”
奇尔顿试图从瑟姆拉充满怨恨的表情里得到更加有效的信息,他的语言很有煽动性,频繁刺激着瑟姆拉情绪里的弱点。
她一直把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胸前,遮盖住了自己的脸部。
就像诅咒视频里对着镜子梳头的那个女人,人们第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正面映像的模糊代表着对自我的厌弃,这种厌弃感很难出现在儿童身上。人通常是不会厌恶自己的,除非受到了社会或者家庭的规训。
首先试图驯化孩子的,是她们的家庭。
“孩子更亲近的人是母亲,在遭遇不公时,最先怨恨的人也是自己的母亲。在她推你入水时,你在怨恨她的同时也应该仔细思考一下,她做出这些举动背后的动机是什么?”
“她想杀死你,是因为她天生就是一个情感匮乏的反社会分子。还是因为她想杀死你的父亲却迟迟不敢下手,只能把心中那些极端暴力的想法在你的身上实施?”
奇尔顿完全是按照破获疑案的思路在推演、还原事件的真相,他几乎在隐晦地鼓励瑟姆拉去杀死自己的父亲,如果这位父亲有罪的话。
挑唆女儿去弑父,一般道德伦理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但奇尔顿并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怎样做才能让自己的性命不被怨灵夺走。
当奇尔顿提及父亲时,瑟姆拉的表情骤然变得格外恐怖。眼睛睁大露出眼白,黑色的瞳孔不断颤抖着,她伸出手直直地指向一个方向。
瑟姆拉光秃秃的指尖凝结着猩红的血痂,单是看着就让人一阵揪心。
看见她的反应,奇尔顿立刻明白,自己的思路是对的。
和枉死的鬼魂一同破案,可比自己一个人寻找线索快多了。死者能够自己指认凶手,这就已经省去了太多的试错成本。
“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奇尔顿壮着胆子向瑟姆拉走去,最初的恐惧逐渐褪去,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一定比将罪犯绳之以法更沉重。
瑟姆拉用力点点头,她就像没有骨头一样,点头的时候脖子几乎成为了直角,垂落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奇尔顿听见了类似于水在容器里晃动的声音。
不过抛开她诡异的外表不谈,这个女孩还是……挺单纯的。
至少她的心思很好懂。
“我是奇尔顿博士,主修犯罪心理学,你叫什么名字?”奇尔顿尽量和蔼地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瑟姆拉齐平。
他没有和瑟姆拉握手的想法,瑟姆拉的泡水发皱的皮肤让奇尔顿想起那些出现巨人观状态的尸体。只要轻轻一碰,尸体上的皮肉就会像涂了胶水一样黏在手上。
“瑟…滋滋…姆…咕嘟…拉…”怨灵发出的声音像是一个长时间泡在水里的收音机,听起来很模糊。
她突然向奇尔顿逼近,这个动作太过突兀,奇尔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反应过来之后,奇尔顿立刻止住了自己的脚步,强忍着恶心,他挤出一个笑容,走到瑟姆拉面前,勉强摸了摸瑟姆拉的头发。
她的发丝很黏,抚摸起来又有些奇怪的滑腻感。这种触感完全不像是被水打湿,反倒是像尸体腐烂后渗出的组织液。
喉头涌动了一下,奇尔顿压住抽搐的嘴角,尽量让自己显得愉快。
瑟姆拉的眼睛向上瞥着,她露出了笑容,把自己的手强行塞到了奇尔顿的手里。
奇尔顿不能也不敢甩开她的手,这种冰冷湿润又过分软烂的触感,就像是在捏一截塞满了生肉糜的肠子。
“和我去……”她指向地面上出现的黑色的圆圈,里面很暗,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你把信任交付于我,我自然也信任你。”奇尔顿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但他还是这么说了,既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瑟姆拉,你不会想要伤害我的。”
深吸一口气,奇尔顿缓缓向圆圈里看去。回应他的,是无数只从圆圈里伸出的惨白手臂。这些手拖拽着奇尔顿的衣服和身体,强行把他扯了进去。
“我很抱歉,但是我无法控制。”瑟姆拉凝望着黑洞洞的井口,眼中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她才是那个天生的反社会者,没人能够真正救赎她。
身影再度闪烁,瑟姆拉出现在了奇尔顿丢下的手机旁边。
拨通威廉·斯格拉基的电话,她模仿着奇尔顿的语气,对着听筒说道:“你们把古维带去哪儿了?场助说你们三个都跳进什么洞里了,你们到底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