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生而复死。
命运就是一条巨大的单行线,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里,逐渐滑向另一端的死。
而鬼魂的存在,却超脱了单调的生死线。
它让生命走向了另一个很难界定的形态。
既不为生,亦无谓死。
“古维……”盖恩的眼神很复杂,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淡,神情里的欢欣却夹杂着痛苦,甚至……乞求。
“怎么…怎么了?”
古维假装没有看懂盖恩的表情,他实际上确实没有看懂,但他莫名感到了几分畏惧。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的读法很特别,你是亚洲人对吗?”
盖恩轻松地笑了笑,仿佛此前从未露出那样难懂的表情。
“是,我是华裔。”提到这个,古维有些难为情,“我的中文其实没有那么地好,也不是非常擅长学习,也并没有那么聪明。有时候想想,真的很对不起我的血缘。”
“……”
盖恩仔细地瞧着古维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地笑过,从古维见过他开始。盖恩很少露出真正的笑,他就和奇尔顿一样,经常保持着冷凝的神情,要么就是向其它地位比自己更高的人谄笑。
古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多笑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可以做到对除了名利以外的事情毫不上心。
“你真可爱。尽管突然说这个很奇怪,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奇尔顿每个月给你多少钱让你待在他身边?”
盖恩陡然的夸奖让古维更不好意思了,他的目光四处乱瞥,一副有些忙乱的样子。这个年纪并不大的鬼魂收敛了自己那些非人特征后,行为举止完全像个青涩的男孩。
“他不主动付我钱……”古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奇尔顿的关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好好想过,哪怕奇尔顿已经明说了接受这种奇怪的关系,“是我想要跟着他的,不过我如果要的话,他会给我花钱。”
“呃,不过这倒和钱什么的关系不大。是我没办法找出一个好理由和他分开,我总是没办法克制地担心他。”
“噢~”
“显而易见,显而易见。”盖恩点点头,仿佛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大约,古维于奇尔顿,就是蝙蝠侠于布鲁斯,爱德华于奥斯瓦尔德这样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在哥谭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时髦。
“确实,奇尔顿院长的工作确实,危险性有点……稍微有点大。”盖恩的措辞非常严谨,他在闲聊的时候也没有说出什么不应该从自己口中蹦出来的语句。
可古维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了异常苦恼的神情。
“根本不是工作的原因,我自从得到了邪神死光的身体之后,就发现奇尔顿的身上有很多死线。”
“死线是一种很特别的气,它看起来就像一条黑色的长线,但它并不是真的线,而是一种喻象死亡的征兆。”
“你看过《死神来了》吗?奇尔顿就像是里面被死神眷顾的灾难幸存者,无论他以什么样的方式逃脱了致命的人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足以致死的灾难重新找到他。”
“可能是杀手,可能是鬼魂,可能是怪物,它们会一直不断出现,直到他真的死掉。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我在他身边,才让他的命运变得这么危险。”
“但这说不通,也许正是因为奇尔顿身上的的死线太多,他才能够看见鬼魂。”
这些话古维没办法和奇尔顿说,但古维其实也没有其它更多可以交谈的人了。自从死去后,古维的世界就好像突然变得很小很小。
即便古维已经有了实体,可以和其它活人交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只有奇尔顿了。
他们只相处了几个月,但这几个月却像过完了新的一生。
“这就是你们形影不离的原因?”
“差不多吧。”
盖恩对古维的态度毫不意外,其实盖恩很想告诉古维:奇尔顿招致危险的大部分原因是奇尔顿毫无遮拦的嘴巴和肆意妄为的举动。
即便和奇尔顿交往不深,但就从这几天的相处里,但盖恩完全可以看得出来。
但这个看破一切的男人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尊重他人命运。
反正无论奇尔顿怎么做,都会有一个鬼在他的身后,绞尽脑汁地拼命设法把奇尔顿从死亡的泥潭里拉出来。
即使只是来自鬼魂的庇护,也足够让弗雷德里克·奇尔顿成为命运的宠儿了。
如果换成是盖恩一次又一次从死亡的陷阱里轻易逃出,他也会蔑视生命的厚度的。
“你能成为鬼魂,是奇尔顿和恶魔做了某种交易,又或者是完成一些神秘的仪式,或是别的任何东西?”盖恩仿佛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又露出了和先前一样的表情。
痛苦又祈盼。
古维几乎是在这一刻拥有了他往日从未有过的敏锐,他立刻就明白盖恩为什么会选择进入这个光怪陆离的梦,为什么会如此小心又犹豫地和自己交谈,为什么会一直同他一起。
古维真的不想让盖恩的希望落空,但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奇迹。
人死了就是死了。
“我…没办法,我不是被谁创造的,我的存在是一个偶然,我是死后才认识奇尔顿的。”
盖恩长久地沉默,他停下脚步,望着古维的眼睛,就像一个站在分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茫然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