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吗?”
古维点头,摇头,又点头。
“你觉得,什么才是正确的事?我只是不愿意在最糟糕的事发生之后再后悔,但是已经发生的结果是没办法改变的,命运是无可转圜的。”
“就算是我在这里改变了杰克记忆里的那些惨剧,现实也根本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他的母亲不会复活,他的妻子也不会回家。”
“死去的人是没有办法复活的,我没办法给你正确的答案。”
古维拍了拍盖恩的肩膀,他其实也有些迷茫,“虽然这是别人的一场梦,但如果你有想见的人,那就去那个地方找找吧,也许会有的。”
盖恩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就像他先前没有丝毫迟疑,一头扎进了仙境装置的屏幕一样。
“不要忘了,这只是一场梦!”古维对他的背影喊道,“我会想办法处理好这些,把陷入梦里的人都带回现实。”
一个长相和盖恩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在路边的拐角里突然出现,他亲密地伸手揽住了盖恩的脖子,喜笑颜开地贴在盖恩的耳边,对盖恩说着什么。
相隔太远,盖恩的表情古维看不真切,但古维能感觉到盖恩身上那种熟悉的,夹杂着痛苦的欢愉。
仙境装置制造出来的梦里真的什么都有。
曾经死去的人会奇迹般地在某个时刻突然复活,现实中根本无法完成的梦想终将奇迹般地实现,仇人和死敌受到想象里最残忍、最糟糕的报复,最理解你的挚友、深爱的伴侣、无法割舍的血亲,都会陪伴在你的身边。
如果现实太过痛苦,沉溺在美梦中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古维转过身,他继续独自前行,寻找着奇尔顿的踪迹。
在看见前路出现自己年轻的父母时,他释然地笑了。
年轻的父母并没有认出古维,因为古维长大了,古维也不打算和他们相认。
这只是一场虚构的幻梦而已。
他自然地走过这对FBI最佳搭档的身边,仿佛这只是两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古维知道瑟姆拉想干什么,她想用仙境装置虚假的美好困住自己。
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知道这里的一切是假的。
密集的枪声在背后响起,压抑的喘.息在混乱的杂音中变得失真。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和对讲机汇报情况,子.弹入肉的声音被重物落地的闷响掩盖。
古维回头。
“怎么样,你的表演还受欢迎吗?”妻子坐在椅子上,见杰克回到家,她的神情里难掩关切。
杰克最害怕看见的就是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不想让妻子失望。
“有点糟糕……”杰克沉闷地叹了口气,他关上门,半蹲在妻子圆滚滚的肚子旁边。
轻轻抚摸着这个仍然在成长的小生命,杰克感觉到了几分安慰。
可他瞧见妻子的身体似乎比昨日更加纤细,她的肚子太大了,沉甸甸地下坠。就算是坐着,也必须要时刻用手扶着肚子减轻它对身体的压力,但她却瘦得厉害。
腹中的孩子在竭尽全力地吸取她的养分,妻子的脸颊两边凹陷得吓人。
杰克的工作是在剧场间幕里讲那些根本没有人会笑的笑话,他微薄的工作甚至付不起房租,就更别说能让妻子吃上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了。
他需要钱。
“珍妮,我想,我应该换个工作。这份工作没办法支撑我们的生活,我必须得做点更实际的活儿。”
“噢,杰克。”珍妮温柔地托起杰克瘦削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杰克的脸颊瘦长,相貌长得和女孩一样阴柔。也许是很早就失去了父亲的缘故,他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杰克的性格并不像其它男人那样鲁莽专断又野蛮,相反,他的性格细腻又脆弱。
有时候珍妮觉得杰克就像自己的另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她总是轻易地为了他的痛苦而心碎不已。
“杰克,我爱你。无论你有没有工作我都爱你。你很会做家务,又经常逗我笑…不必为生活担心,房东太太已经答应我们宽限几个月的房租。”
“我也爱你,珍妮,我不是担心生活,我是在担心你。”杰克的眼睛里泛起柔和的光泽,水绿色的眼睛就像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的浅潭。
“我不会放弃我的笑话,这是我毕生的梦想。每次看见有人因为我而欢笑,我就会感觉欢欣鼓舞。但是我也要好好认清现实了,我不能一直干让我们饿肚子的工作。”
“杰克……”珍妮抱住了这个让她心碎又心软的男人,杰克也回抱住了她的腰。
就像他说的那样,杰克找了一份钱更多的活儿。他工作态度很认真,人也很勤劳,做事不偷奸耍滑。
最主要的是他有一张很讨人喜欢的、没有攻击性、偏向女性化的脸。即便是在酒吧里打杂,杰克依然会在工作的间隙,收拾客人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时,向其它还没离开的人讲一些他临时想出来的笑话。
有时候客人会笑,有时候不会。
但杰克从不因此气馁。
这个酒吧的工资是日结的,拿到钱的第一天,杰克就把钱全花在了食物上。他做的东西不算好吃,但也不是非常难以下咽。
珍妮对他从不吝惜表达夸赞和爱意,日子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了。
直到,杰克的两个朋友找上了他,声称有个活儿可以让杰克快速得到一大笔钱,这笔钱是杰克在酒吧里蹉跎好几年都赚不到的。
杰克只需要利用自己之前作为AKA化工厂职员的身份,把他们偷偷带进工厂就好。
“我不做这个。”杰克言辞恳切地拒绝道,“我劝你们也最好不要做,这可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