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出口的声音化作一下吞咽,尽数戛然而止于齿缝,消失进肚腹。
乌明维眼珠动了动,好像听到一个有些耳熟又特殊的词汇。
明灯,么……
一般组织里,是不会把这种四处拉人入伙的角色称为“明灯”吧?
即便现在自己的信徒只剩下小猫两三只,祂也久不关心,但“明灯”这个词对于乌明维来说,倒还不至于那么陌生。
提及“明灯”,总是容易让人联想回忆起那些——
在许多古老斑驳的壁画上,黄褐灰白赭红的石料映着粗糙的线条勾勒出的扭曲人群,他们敬畏地匍匐在地,向高天,向厚土,向那些至高无上的存在献上臣服与祈愿。而代表神明的图腾高高在上,占据壁画苍顶大篇幅位置,俯视着其下芸芸众生。
在虔诚匍匐的信徒与神圣神明之间,充当桥梁的那个存在,往往以高举熊熊烈火的火把或熠熠发光的权杖的姿态出现在中央,人与神之间。
光芒自火焰或权杖射出,线条长短粗细由近及远,照亮壁画中的一方世界。神明威严的眉眼染上光的温柔,乞怜的人们眼中似乎也迸射出希望的光。
明灯,就是那位“桥梁”。
既是那盏燃着火光指引人们前进方向的灯,同样也是那个执灯的人。
作为有信众的神,乌明维更为清楚这个身份在同类之间的象征意味。
——席金乐是某个同类选中的人间代行者。
是他们这局游戏里,某一方能够领到标签的一号、二号又或者三号棋子。
向自己的神明祈祷,很有可能得到回应的那种。
所以,果然席金乐还是跟愉悦有关么……
本以为只是条小鱼来着。
乌明维有种玩军棋,随便一翻,翻到对方师长以上的“惊喜”。
一点点小小的惊喜,更多是随之而来涌上的感慨:同类你们玩得真是较真啊。
他还以为大家都只是随便玩玩,打发消遣下无趣的光阴岁月,找点乐子。结果,一个个发展暗中发展,密谋诡计,壮大信徒的同时,竟然摘选出了明灯。
再发展个百来年,岂不是要在人间暗中操作打起神战?
乌明维可不会天真地觉得,祂们做到这种程度只是随便玩玩。
即便起初抱着的是玩玩的心态,投入心思认真起来后,游戏定然已经变了性质。
这也不难想到,既然游戏已经开始,入局为时不晚,那不如就玩把大的。
较起劲来容易上头的同类,真要细数起来,乌明维觉得自己真身上的眼睛都不够看向每一个。
……
其实,也不是不行。
百来年后,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朝』的存在。
乌明维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甚至,可能在主神世界的运行轨迹下,这个世界早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遍地疮痍。
那么,自己要不要参与呢?
风吹过树林,阴天下格外浅淡的影子瞬间化作大海汹涌浪涛,像是瓶中水颠倒来回涌动了半瞬,很快又在乌明维的强|制下平息。
明明是感召到神明澎湃的情绪波动而兴风作浪,影子偷偷贴在乌明维不会注意到的他的脚跟后默默委屈。
得到意外的消息,乌明维不再关注那个女生。
他静静注视跟人谈笑风生的席金乐。
席金乐得一举一动在他眼中,像是正经历慢放——开口牵动脸上肌肉组的运动,笑起眼角皱起的道道纹路,话音从喉头跃出带上的笑意,说话时隔三差五偷看手机屏幕小动作,隔几分钟就会向自己所在偷瞥来的目光……
乌明维突然笑起来。
乍然间,吸引来众人视线聚集。
乌明维没管他们再次投注来的各种目光,他就是突然间觉出一点有趣。
一点点。
集体共同的命运在多方参与,共同影响下,即将走向未知。
于个人的命运,亦然。
而他,误入其中。
是意外,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命运延伸的可能。
而这些,多有意思。
乌明维是无意做什么人类救世主的,这种角色更适合艾维伊那个世界和平脑,而不是自己。
他只是不想这么快结束。
以及这么有意思的话,他就能更投入其中,找些除了『朝』以外的其他乐子。
打定主意后,乌明维借着众人目光还流连在自己身上,提醒了他们时间。
一群人好似大梦惊醒,赶紧四散开,小跑向食堂。
席金乐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几眼手机上的时间。
“跟他们聊两句,没想到都已经到这个时间了。”
“没事,那边门出去也有吃的。”
乌明维态度好得一塌糊涂,好到席金乐有些不适应,暗中多瞥他几眼,满是狐疑。
不过说的也没错。
中午这个时间段,在学校随便走,哪个方向找不到吃的东西呢?
快递点这个时间同样繁忙。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人群拥挤在取快递窗口前,吵吵嚷嚷报着取件码。
很快,他们又很自觉得排成队伍,约束自己的同时又强制其他人遵守排队的规则。
乌明维站在后排,越过一个个后脑勺,向窗口里看了一眼。
来来回回递送快递的有三个人,两男一女,交替出现的面容都很面生。
他又把记忆里有过交集的人脸扒拉出来,一个个比对过,比对得乌明维都有些脸盲,终于确认应该是没出现过的陌生人。
只是,对于他是陌生人。
对于这几人,自己是不是陌生人……还不好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