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明维打定了主意，两人就是没见过，不认识，巫繁是谁？

横竖左右，大脑组织回忆不起作为巫繁时的半点记忆，说不认识完全没问题。

至于应付唐临川，那就更简单了。

抵死不认，开口就一句话：“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唐临川自然是不甘心接受这个结果。

倘若真是他认错人也便罢了，可情况明明不是。

系统将冰冷的数据甩在他脸上，即便看不懂那些专用术语和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详细数据，综合以上得出的结论就明晃晃挂在最后面。

而他对系统，某种程度上，比相信自己还要信任得多。

毕竟在人类的固有印象里：人会犯错，但机器出错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更何况系统先进得几乎可以说超脱这个时代对于机器的概念。

与系统相伴的过往经历，完成任务后那些赋予到他身上的神奇伟力与日常生活中提供的各种超神助力，在此刻都成了一个个砝码，于心中的天平一端不断加注。

乌明维的态度又太过随意，压根就没想站得住脚的理由说服唐临川，反而更像是耍无赖，吃准了唐临川拿他没办法，胡搅蛮缠强行搪塞。

面对这样的乌明维，唐临川被动且无奈。

他不断将记忆里那几次见面的场景尽可能用语言描述出来，记忆的片段不断被榨取，相隔遥远的光阴岁月如水般流走，挤出的点点滴滴近在眼前……

夕阳正好波光潋滟的江面，看起来应该沮丧到极点的自己，一时冲动却突然被拉住衣摆，敲在额角微疼的爆栗……

夜色昏黑的小巷墙角，疲惫沙哑声线轻声哼唱梦想，努力融入却不合时宜的嗒嗒响指，头顶路灯投下的拉长影子，一大一小重叠依偎……

雾里的半山清晨，放肆狂呼在山间回荡，迎着初阳与清风，啪嗒响吻柏油路的拖鞋底，还有分享的半串带籽糖葫芦……

……

带着回忆的措辞缱绻又温柔，让他本就优越的声线含进一点感性沙哑，在回味的语调里悠长悠长。

在唐临川记忆里那时出现在他眼前的巫繁，带着纯然的少年意气，莽撞率直，于那时迷茫在岔路口的他而言，本身意义非凡，而后经年又不断经过记忆美化，早已超脱现实。

只是……这完全无法让眼前的乌明维动容。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

毕竟，乌明维的脑海里完全没有那段记忆。

再是动人的场面，从别人的口中吐露出时，入耳那刻率先便有了初印象。

唐临川的深情流露，若是放平时听来打发时间，那乌明维还会感慨感慨——这人间再怎么样烦乱不堪，纯粹美好的情谊总会如星子散落在日常的点滴中。

也算是，人间不失真情。

落在此时此刻，披着夜色微凉的凌晨三点，乌明维只觉得唐临川……是不是有点矫情了？

矫情，又或者该说是较真、认死理。

乌明维思考了一秒该怎么办。

认下是最简单的事，但难保后续不会再惹出什么事。

别的不说，他可还想着要打入席金乐那个互助会内部，与唐临川牵扯来去的话……

乌明维觉得或许明天，或许后天，那个互助会中上层成员名单迟早会出现在唐临川的任务肃清列表内。

迟早要完。

系统总是会格外优先关注唐临川的周围。

这个周围，同样包含距离关系近的周围人的情况。

坚持否认的话……很明显需要对付的不单是唐临川，还要过系统那一关。

在系统已经得出的那个99.95％结论的基础上，想从这方面推翻几乎不可能。

那就换个方式与角度。

乌明维眨眨眼，脑海中闪过从前艾维伊跟欧米特隆开玩笑时的把戏，心下有了主意。

“嗯，这着实感人。”

面对唐临川殷切投来的视线，乌明维惋惜地叹口气，高耸肩膀，摊开手，满是无奈。

“不过我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巫繁，认识人里也没有姓巫的。”

他抬眼正视上唐临川有些落寞的眼睛，神色郑重地宛若在宣誓。

他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撒谎。”

“我”是平调起头。

“真的”，快短急促。

“没有”，轻轻。

“撒谎”，一顿一挫。

唐临川蹙眉，他真的无法理解。

但，系统跟上了乌明维的回路。

系统判断当前形势，对乌明维的言语进行简单测谎。

数字不会骗人，系统也不会怀疑自己得出的99.95％。

而错的只会有一个。

那就是……

系统沉默地在唐临川脑海里刷了串【……】

唐临川不明白，缓缓打下一个【？】

系统其实也不明白，测谎的结果为什么会是乌明维没有说谎？

刑讯手段发展至今，测谎早已不是什么稀奇操作，准确率通常在75％-95％。放在系统这里，更是无限趋近于100％。

不为别的，因为系统能够取得的各方面数值变化更为微小细致，对比分析更为精确直观。

系统可不会跟人类一样把测谎作为辅助，测谎的数据与模拟变化的数据对于它都是一类的存在。

而现在，很明显，数据与数据冲突了。

沉默中，唐临川还在茫然。

系统却开始混乱。

即便是欧米特隆亲临，面对bug也一样头疼。

系统在几次重新验算后，计算起其中可能造成结论有误的存在。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测谎数据比模拟变化数据真实度更为可靠。

毕竟，测谎数据是由系统亲自采集，而模拟变化的数据来源于唐临川的记忆。

即便是系统也无法判断是否存在唐临川先入为主下，自行对记忆进行扭曲更改的情况。

毕竟五年对于人类算是遥远，记忆模糊下，听从主观意愿自行幻想更改，作为意识体本身的人类完全可以做到。

唐临川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乌明维没有把他说服，他是被系统说服的。

记忆这个东西，就是容不下多一丁点怀疑。

一旦怀疑心起……就会怀疑这，怀疑那，怀疑从前，怀疑现下，怀疑自己，甚至怀疑世界。

有人会为此疯狂。

一个人容不下如此多的怀疑。

乌明维不担心就这么把唐临川弄坏。

系统会是他的锚。

比起这些怀疑，他本来也更相信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