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一个小小的bug会写入系统日志，汇聚到欧米特隆那里，就像是一个个串起的结扣，在庞大神力构建的数据海洋冲刷下轻而易举“噗”地解开，就如那些消失在浪尖的雪花泡沫。

乌明维静静站立，目送着唐临川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确定过系统不在，这才倏忽散作烟灰拂落满地，一如舞台腾起的干冰落幕后便消失不见。

宿舍里，躺在床铺上的乌明维换了个侧卧的姿势，眼珠在眼皮下调皮了一圈，感受到身上小漂亮的躁动不安，翕动睁开。

他抬手安抚向小漂亮正呆着的锁骨窝窝，将知情识趣转移到手心的小家伙挪到眼前，贴贴脸颊。

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让他家小漂亮这么不高兴。

影子作为得力眷属，成为首位询问目标。

乌明维懒得开口打破静谧，只是横去一眼。

影子马不停蹄把床头的墙面当舞台，在室内自然光下繁杂的阴影中清出一片空间，揪下几块影子，按照角色的不同塑形出鲜明特征，便于乌明维分辨，而后活影戏便正式开了场。

剧情从影子把那只怪物送到旧舞蹈室开始，为了区分出自己，影子还挺会琢磨，在自己脑门上顶了个“影”字。

至于怪物，小东西长得真别致，比现实原版还要抽象。

剧情顺利推进。

活影戏虽说远不及电影的帧数细密、画面精美，但胜在动作流畅，没有停滞感。

其本质为现场复刻重现，影子又不受现实规则束缚，灵活多变，所以该传递的信息大差不差传递到位。

那只在他示意下放跑的怪物，死了。

扒皮分骨，死得不能再死了。

骨肉都碎成了一片片，囫囵不出个抽象样儿来。

影子不好表现一堆烂肉堆在那里，便机灵地将血肉化作场雨，在影子的表现下，黑色的破碎肉块宛若下雨般扑簌簌落地，堆成了小山。

乌明维欣赏完毕，这怪物死得是惨了点儿。

不仅连个全尸也没能留下，留下的那一堆还都混在了一起，拼也拼不回去。

小漂亮是知道拿怪物惨死后，感同身受下焦躁不安么？

乌明维安抚性地拨拨小漂亮新长出的睫毛。

乌明维的声音在夜色下格外悠悠，明明就在唇侧颊边。气声听入耳中却也格外鲜明，带着笃然的肯定，像是私印落下盖章，宣布对此负责。

他说：“别怕，我肯定让你好好的。”

指尖拨弄下的睫毛抖了抖，往后要缩，乌明维拌着下一句话在嘴里，坏心眼地不依不饶。

“连一根眼睫毛也不会少。”

小漂亮感动坏了，半张半合窝缩在乌明维手心，老实极了，可是不敢动了。

只是在乌明维注意力不在它身上时，小漂亮会转动眼珠看向别墅所在的那个方向，发呆思考，心疼母亲。

可它没有再收到任何来自于母亲或者脑的指令。

它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它无从知晓。

瞿朝对这些他所创造的怪物很是苛刻，出于对能量的节省，在确保基础功能无碍后，压根不会格外添加其他小功能。

它们之间联系的通路，打从一开始就是单向的。

只有保留下的天性，让它们能感应到瞿朝的存在，以及一旦察觉危险，第一时间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母亲。

小漂亮静静在乌明维手心焦虑着，得知那个没用的同类没能将能量带回给母亲，它便焦虑得瞳仁都快滴出血来。

但它不敢在乌明维跟前表露。

它隐隐有几分担忧，担忧乌明维会发现些什么。

在这段时日的接触中，乌明维又不如何遮掩，眼逐渐逐渐发现——母亲让盯着的这个目标人类，水很深。

于是，小漂亮便偷偷提起了点心，避免从自己追查到别墅那边，从而让局势变得对母亲更不利的情况发生。

小漂亮偷偷瞥乌明维。

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乌明维大半张脸，恰好照到微微上翘的唇角。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乌明维本以为是【朝】的消息，一如既往立即点开查看。

他半点不觉得凌晨三点发消息有什么不对，这个点又在大部分人的作息中意味着什么，只当作【朝】“早睡”醒了，便回自己信息。

再是平常不过。

回复的时间点或许有些不恰当，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本也无需睡眠。

本也在黑夜等待了好久，天也迟迟不亮。

但，不是。

不是【朝】。

是那个他没有如何关注的群。

在这样的凌晨三点，群主竟也醒着。

他挂上了一则新的群公告，写明了之后线下碰面的地址和时间。

只可惜，群里总人数216，其中却有215个正处于活人微死，半个吱声的也没有。

哦，也不尽然。

不知道是哪个成员早有准备，提前设置了陪聊机器人，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给群主送去独一份来自AI的暖心关怀。

乌明维扫了一眼，没有半点点开的意愿。

他指尖一划，就如同划走关闭那些无用的弹窗新闻广告一般，信息就从界面上消失。

半圆的界面上，唯一的名字亮着代表在线的绿标。

只是【朝】依旧没有回信。

往常随时在线的人突然默然无声，发出的消息全然得不到回应，乌明维只觉得像是这具身体的皮肉里爬进只虫子，钻得浑身都痒……这具身体也突然闷热得厉害，全部都变得不得劲起来。

挨个点开手机界面上的软件。

天气预报天亮后八点有78%概率下雨，建议带伞……

音乐软件强推【深夜睡不着，是思念在作祟】的歌曲合集和音乐电台……

购物软件贴心显示一溜串的带着特定标签的商品，入目满是【哄人神器】【crush最爱礼物榜NO.1】【TA最喜欢的……好评第一】……

……

当不为消遣时，这些通通都归为了吵闹。

最后还是回归初始界面。

乌明维盯着那个一秒一秒跳动的时间——03:58:29。

九十个数过去，终于到了凌晨四点。

可凌晨四点，依旧没有天亮。

即便天亮了，【朝】或许也不会回复。

乌明维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时间，仿佛是在饮鸩止渴，思绪逐渐从繁到一……

还是先等到天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