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杰森回去的路上并不安生,蝙蝠侠中途停了两次车,制止了一次抢劫,还把一个横躺在道路中央的醉鬼扶到路边。
杰森坐在后排,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山雀吃饱了,窝在副驾驶低着脑袋打瞌睡,蝙蝠侠把车里暖风打开,一路无话。
在转过一个路口时,杰森突然说话:“把我放在路边吧,我自己走。”
蝙蝠侠没有减速:“离你家还有一段距离。”
“我自己可以回去。”
“已经很晚了,孩子。”蝙蝠侠转动方向盘,“我不放心让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独自走夜路。”
杰森不吭声了,他的手扣在车扶手上,手背绷得紧紧的。
“你在紧张什么呢?杰森。”经过岔路口,男人放缓了车速,平静的询问。
“你陷入了什么麻烦?”
“跟你无关吧,蝙蝠侠先生。”
“蝙蝠侠有义务保证每一个孩子的安全——尤其是这个孩子能无伤拆解掉蝙蝠车上的机关。”他说,转动方向盘让车子转弯,“要知道,你是第一个。”
杰森转头看向窗外:“但你不可能真的保护每一个人,你又不是超人。”
蝙蝠侠的声音带上了点微妙的不爽:“超人也不能保护每一个人。”
男孩的目光停留在车窗角落的污渍上,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超人也不能保护每一个人。”
……
蝙蝠侠靠边熄火,从善如流的跟在杰森后面下了车,还顺手给车上了锁,保证在车里打瞌睡的山雀的安全。面对男孩夹杂着震惊怀疑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他伸手示意让男孩带路:“请。”
“我不用你送,蝙蝠侠!”
“我只是和你顺路而已,男孩。”
“你刚才说‘请’了。”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换而言之只要我脸皮够厚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求求你啦布鲁斯!
——安娜语
咳,蝙蝠侠只是活学活用罢了。
杰森发现自己是真的甩不脱这块蝙蝠侠牌牛皮糖,只好自己大步走在前面,假装身后那只黑漆漆的大块头不存在。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掩盖了义警的声响,如果不是月光下一闪而逝的高大身影,几乎没人能发现这个男孩不是在独行夜路。
就像个背后灵在默默地跟随,无声的护卫这段不长的路程。
莫名其妙。杰森想,蝙蝠侠也好,山雀也罢,甚至前段时间突然销声匿迹的罗宾和蝙蝠少女都是这样——杰森曾经在因为寒冷和饥饿而失眠的夜晚趴在漏风的窗子边上看着他们飞翔穿梭的身影,目光追寻着狭窄的巷子上空略过的黑影,偶尔他们会停留在附近的楼顶小声交谈,可能还会有细碎的笑声。
每当这时杰森都会默默地缩回去把自己蜷缩起来,他一边往手心里呵气一边想,他们在笑什么呢?
远处传来/枪/声,附近有醉汉在大声的呕吐,一个瘦弱的孩子在思考着明天的生计。他要想办法弄到吃的和水,还要照顾妈妈……通常她会躺在又脏又乱的床上,可能睡着,也可能看着天花板发呆等待“客人”。
白天杰森会把吃的放在凯瑟琳能够到的地方,自己出去到处游荡直到天黑,他知道敞开的房门是为了什么,但自己无能为力。只靠平时的小偷小摸想要养活自己和一个大人实在太难了,更何况这个大人沾染上了那个东西……每当那一包白色的粉末用完了,凯瑟琳就会用干瘦却能抓疼他的手死死拽住男孩的手臂,眼睛迸发出濒死之人才会有的、渴求的光芒,把一把脏兮兮皱巴巴的零碎纸币塞到他手里,语气迫切的说:“好孩子,好杰森……去买回来,去买回来……你知道的……好孩子,妈妈等你……”
每当这时,杰森都会觉得自己的肺部被人狠狠地攥住,他吸不了气,却能感觉到彻骨的凉气从脚底一路往上。杰森快速的后退,甩开凯瑟琳的手转身夺门而出。只有不停的奔跑,跑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筋疲力尽……才能让那股凉气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他忍受着,假装听不懂那些男人恶意满满的调笑,假装听不见他们对母亲的评头论足,假装自己是个哑巴是个瞎子是个聋子,在用那一把肮脏的纸币换来的粉末到手后继续奔跑。
那是最后一次。
杰森走进屋子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和以往不同,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就是不一样。杰森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的拖沓着脚步,走到凯瑟琳的床边,垂眸注视着这个已经被营养不良和/毒/瘾/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女人,看着她不再起伏的胸膛和死灰的脸色,平静的伸出手去试探鼻息。
然后他深深地叹口气,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那样叹气,不可遏制的感到无力和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