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是十年前了。
那是他和陆方悬第一次接吻的年纪。
那年,安缚14岁,陆方悬16岁。
记得那天好像也下了雨,是盛夏的雨。
或许因为天气太热,又或许因为雨声凌乱。
他和陆方悬都心潮躁动,一起躺在大炕上,少年人们火气下-涌,无知青涩地给出初吻。
他与陆方悬的第一次相见也是在夏天。
那年,安缚6岁,陆方悬8岁。
或许两人的命运就在那时已冥冥之中缠定。
老家的夏天可真好啊。
如果让现在已经长大、在陌生城市里奔波漂泊的安缚去回想,那一定是他人生中最多彩的底色。
只要吹吹老家的山风,就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冗长又炎热的夏天。
如宫崎骏动漫里的夏天。
风轻咬夏日的动脉,蝉鸣声清脆而聒噪,宛若交响乐章。
微风倒退,衣摆飞扬。
那个高高山阪下的尘土路犹在眼前。
山路如弓弦。洋槐、垂柳、紫荆、丁香密而交错。一条小溪绕麓而流,流经层层叠叠的村落。村落守望着曲折的梯田,在傍晚时升起袅袅炊烟。
每天等着吃晚饭时,安缚总是会蹲在院子门口和两个小伙伴扇闪光圆卡,也叫pia叽。他是小小高手,手上摞着厚厚一层,都是战利品。
村里路过的老人看到他,都要逗上两句:“小福仔,被撵出来了呀,是不是又趁开饭前上灶偷吃啦?”
安缚:“嘿嘿,吃啦,吃啦。”
老人们:“豁,今儿你姥姥做什么菜?大老远就闻到香味哩!”
安缚:“炖排骨!”
安缚小时候的曾用名是安福,家人对他要求简单,平安幸福,寓意很好。
偏偏这家伙天生就是个皮猴子。上蹿下跳,精力充沛,总是惹祸。
当初在妈妈肚子里时,就展现了惊人的“运动天赋”。动不动就猛地来一脚,鼓出个顽皮不驯的小山包,非把妈妈肚皮踹破的架势。
还没完全学会走路,就敢簸箕着小拖鞋绕着前后院跑。
再长大点。
上房揭瓦总是踩坏邻居晾晒的萝卜干;追村里的大黄狗,反过来被吓得嗷嗷哭;爬树掏鸟蛋,身上沾了一堆鸟屎,还被啄了手臂;滚泥巴坑,活像个臭烘烘的小脏脏包,偏偏咔吧无辜的大眼睛,让人气不来。
安缚父母都在城里打工,平日只有姥姥看管他,老人基本实行溺爱放养政策。
终于,终于。去年除夕,他和小伙伴放鞭炮,把院里的柴房炸了,刚筑好巢准备求偶的檐下燕扑腾着飞走。
算命先生说要把他名字里的“福”改成“缚”,皮猴子犹如被安上紧箍咒,取安生束缚之意。
但村里长辈还是常打趣叫他“小福仔”。
可爱、稀罕嘛,他们觉得小安缚就是有福气的孩子,天生就讨人喜欢。
到了晚饭时间。
6岁的安缚在炕桌上吭哧吭哧地扒饭吃,排骨啃得流油香。
吃饱喝足,嘴边粘着三四颗白米粒,小肚鼓溜圆。
安缚撑得胃疼,直舔嘴唇:“好香。好撑。嘿嘿。我要去拉粑粑啦。”
姥姥无奈又好笑地骂他:“鸭子都没你肠子直!吃得多拉得快!——去旱厕拉,别拉后院地里了!隔壁来新邻居第一天,小心熏到人家!”
最后这番话早被一溜烟捂着肚子的安缚抛脑后。
安缚小朋友捏着手纸,蹲后院地里,在蝉鸣配乐里叫边拉边掉眼泪。
爽完了,高高兴兴擦屁股,熟练取来小铁锹,乖乖把便便埋起来,做肥料。
福至心灵,一抬头。
安缚顿时跟炸了毛的小动物似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怪他吓一跳。
此时,就在后院墙头上,正伸出一个来自隔壁院的脑袋,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便是8岁的陆方悬了。
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浅湖一般静漠茫然,发丝浮动成涟漪,如稳妥的大人灵魂装在小洋娃娃壳里。
晚饭时间,他闻到臭味,寻到源头,站在墙头半天了,全程目睹这不知羞耻的小孩拉粑粑。
他还看到有只大蚊子趴到了那圆润的光溜溜的小屁股上,大快朵颐。
因为痒,小屁股一抖一抖,被时不时伸手挠挠,留下三道红抓痕。
陆方悬平静地、似是欲盖弥彰地解释说:“蚊子。”
安缚小朋友的脸不禁热了,他皮肤颜色深,即使害羞也肉眼看不出来,隐约黄里透着红。
他说:“变态!”
虽然、虽然自己是个没脸没皮的小皮猴子,但也是第一次被人撞见拉粑粑啊!这点自尊心他还是有的!
这隔壁新来的小孩就是个小变态!
哪有人看到别人光着屁股拉屎还能面不改色啊?!
安缚自觉童贞不再,回到屋里,猫在炕头呜呜地哭了一晚。
姥姥笑得前仰后合,说,谁让你总不去旱厕,总要去地里拉?完喽,被看光光了吧,你要是小女孩,以后就得嫁给人家喽!
又转而唉了一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