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太傻了。太傻了。
陆方悬嘴角压不住,总是憋不住乐。
哈哈。哈哈。
——安缚这小东西到底谁发明的呢?太搞笑了,哈哈。
安缚能一直唱一直唱,直唱到姥姥大喊一嗓子:“孩子们!开饭啦!!!”
原来金嗓子是有所继承。
两只小家伙围上饭桌。
都吃得香喷喷、肚子圆滚滚。
饭后。
菜头带着一窝蜂的小伙伴堵在安缚家院门口。
菜头喊他:“福仔!抓知了去不?”
安缚腾腾腾跑出门。
他才想起来自己好久没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了。
陆方悬注意到了安缚的动作,没说话,起身去刷脏碗。
被姥姥赶紧撵走。
“去,去,不用你干活,去和福仔菜头他们玩吧。”
安缚又回过头来拽陆方悬,将他带到小伙伴们眼前。
“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抓知了!”
菜头上下打量着陆方悬,双手叉腰,胖嘟嘟的脸皱起来:“干嘛啦?你和福仔绑在一起了吗?这么久每次找他他都不出来玩,好不容易这次答应了,还要带上你啊?”
小伙伴们连连点头,都有些嫌弃。
村里谁家孩子都知道——陆方悬的妈妈是个会发疯的精神病,陆方悬是蹭吃蹭喝蹭住在安缚家里的哑巴,自己霸占着小福仔,多么让人讨厌!
菜头一把拉住安缚的另一只手:“小福仔,你不想和我们做朋友了吗?”
安缚两个手分别抓着别人、和被抓着,像一架天平中间的指针,左右看看,很是为难。
陆方悬识趣,自己扯开安缚的手,对他说:“你去吧,我留下帮姥姥刷碗。”
菜头哈哈大笑犹如胜者:“走吧,福仔,他自己都说不去了。”
安缚被小伙伴们簇拥着往门口拉,他回头看着陆方悬的背影,一咬牙,甩开菜头的手,往回跑,又拉上陆方悬。
陆方悬和菜头都被吓一跳。
安缚笑嘻嘻地说:“陆哥哥,你是想自己玩游戏机不带我对不对,我才不干呢!”
“你抓过知了吗?我们一起去抓知了吧!”
“我们两个。”
安缚抓着陆方悬的手腕,在村里的土路上飞快地跑。
陆方悬呼吸急促,心跳飞快。
咚咚、咚咚。
手腕上那处被安缚掌心包裹住的肌肤灼热又滚烫。
菜头不服输,笼着所有小伙伴们一起行动。
两方比着抓。
安缚自然比不过大部队,寻了好多地方,硬是一只知了影子都看不到。
安缚体力耗尽,垂头丧气。
忽然,一芒幽幽绿色从眼前浮过。
安缚这才惊觉,已到夜晚。
蓦然抬头望去。
月明星繁,银华如练笼罩田野。
微风中点点碧光犹如烛火,于山野林岚间轻盈旋舞,霎时点亮了梦幻的童话世界。
“是萤火虫!萤火虫耶!陆哥哥!”
安缚指着天空,欢快大呼。
陆方悬下意识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想笼住眼前这美丽迷离的一幕。
可他的目光下一刻就落到了安缚的眼睛上。
那双看向自己的瞳孔是如此闪亮清澈,似璀璨明珠。
陆方悬甚至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安缚笑了:“陆哥哥!你发什么呆啊?”
“走啊,赶紧回家,咱们去拿工具!”
陆方悬后知后觉地陪安缚找到装小沙果的尼龙绳网兜,又取铁圈,制作成捉捕网。
一挥,一兜。
缓过神时,梦幻精灵已然收入网中。
再用玻璃罐盛装,如荧绿色小夜灯。
两个孩子满载而归。
他们踩着夜晚的河边走,乡下农村的洼地泥泞不平,借着月光也看不清路,只能听取一片蝉鸣与蛙声。
一时不察就容易脚踏进河里。
陆方悬拽着安缚的衣袖,心里发怵,走得仔细缓慢。
安缚走惯了这样的洼道,像小小骑士一样在前面开路,一手抱着萤火虫瓶,另一手已向陆方悬伸过去。
他笑着说:“陆哥哥,你害不害怕,要不要牵我的手啊?”
玻璃瓶里投射出的光影为唯美而溟濛,落在安缚的笑脸上。
陆方悬伸出了手。
6岁的安缚的手还有些胖嘟嘟,颇具肉感。
掌心相贴,温暖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
在萤火灯的指引下,两个小孩手拉着手,一前一后地走过芒芒夏夜。
陆方悬却再没低头看路。
他的目光已被安缚天真快乐的脸粘住,怎么也移不开。
安缚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可就在那明亮,却又透着傻气的笑容中。
陆方悬就那样看了好几年。
他们不知不觉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