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着眼看着安缚。
阳光下,安缚的头发乌黑浓密,皮肤呈小麦色般温暖,脸颊圆润,透着健康的红晕。
湿透的上衣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窄腰线和起伏胸腹的轮廓,裸露的双腿长且直,水珠顺着大腿根部下坠。
这具躯体既有孩童的肉感稚嫩,又有少年的青涩修长。
陆方悬低下头,移开眼去。
“陆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安缚边往岸边走,边直接利落地把上衣脱了下来,用力拧干。
陆方悬立马站了起来,跟见到鬼一样转过身。
安缚浑不知羞地凑上去,发现陆方悬的耳根连带着面颊都通红,躲躲闪闪,似是羞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哥哥已经比他高了一个头了,他需得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
就在这样的角度,安缚看到陆方悬正上下滚动的明晰的喉结,利落紧窄的下颌。
再往上。
润泽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清俊的眉眼。
安缚恍然惊诧,他居然能当着这样的一张脸问什么“校花”?
别说他们学校了,就算上隔壁几个村子,不管是男女老少——所有人加起来比,应该都不会有人比陆方悬更好看吧?
真好看啊。真好看。
安缚觉得他的陆哥哥比电视里那些上了妆粉修饰的演员还好看。
“陆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热了?”
“你就该听我的下来嘛,河里特别凉快!”
陆方悬眉头紧皱:“还在外面呢,你就脱成这样,你不怕被别人看到?!”
安缚无所谓地哈哈一笑:“反正穿内裤了,才不怕看呢。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姑娘。”
陆方悬差点背过气去。
气安缚总是这样,粗神经,浑不在意,大大咧咧的。
男孩子当然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当晚,陆方悬就梦到他和安缚又在河里抓鱼,安缚还是脱得光溜溜,和白天不同的是,这回他连小内裤也没穿。
两人在河里边抓鱼边嬉闹,有人经过,他立马把安缚抱住,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
他觉得自己这是为他好,为他着想,可又对那副身体温暖细腻的触感心驰神飞,不能自抑。
安缚天真单纯地在他怀里仰起小脸,道破他的心思:“陆哥哥,你抱着我是因为喜欢我吗?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呀?”
嘻嘻笑着,环住他的腰,回拥:“我也好喜欢陆哥哥哦。”
所有的狂悖心潮由此决堤。
醒来,陆方悬浑身燥热,满背是汗。
某处黏腻的触感传来,他脸颊涨红,气喘不匀,下意识侧头望去。
房子分东屋西屋,都有大炕,自打陆方悬上初中后,姥姥为方便他学习,便让两个孩子睡一间,自己单独睡一间。
陆方悬看着完全无知的、同床共枕的安缚还大开大合着双腿,口水流了半边脸,睡得又香又死。
还在梦呓:“嗯……陆哥哥,下来抓鱼啊……可凉快了……zZzZ……”
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落荒而逃,还手搓了内裤。
为了不让安缚和姥姥发现,晾在隔壁院子,第二天又匆匆收回。
两个少年过了一个欢乐多彩的暑假。
院子里,铺好刚摘回来的一地菜,脚边趴着黏人的黄狗,他们一起塞荞麦枕头。
饭后就慵懒地在炕上眯一觉,从晌午到夜晚,四周静悄悄,只有犬吠和虫鸣声。
微风中夹杂着山野泥土的气息,远离城市喧嚣,令人心旷神怡。
安缚最爱在夏夜的院子里啃西瓜,他脑瓜灵光,滔滔不绝,天南海北地聊。
陆方悬总是与他肩靠肩坐在一起,捧着甜西瓜却不知道吃,凝视着安缚的侧脸,露出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有什么在闪烁着,仿佛揉碎了夏夜的星辰,璀璨又生动。
就在这个夏天,有人只知玩乐,有人情窦初开。
少年慕艾,恰似南风。南风知意,卿不知意。
到了开学日。
安缚升入初中,陆方悬升入高中。
明明在一个学校,可仍不能一起上学放学。
高中学业繁重,陆方悬每天只够在家匆匆吃一口晚饭,就得出门再去上晚自习。
安缚自然也不能再像读小学时那样不着边际地玩乐,开始重视学业。
安缚父母也从城里回来了。
他们攒下了一点钱,说想接安缚去城里上学,教学质量会有质的飞跃。
安缚执意不从,一哭二闹三上吊,作了好几天。
他才不想离开村子,离开姥姥,离开陆哥哥呢。
最后父母妥协下来的结果是,双双留在农村,陪安缚念完中学。
正是青少年形成三观的时期,他们希望可以给安缚一个健康安心的成长环境。
为了倒出空屋子,陆方悬就搬回到了隔壁住。
这些年,隔壁院子早已不再如当初那般残破,陆方悬和安缚隔三差五会去收拾,因为不知陆妈妈什么时候会回来。
安缚没想到,还没等到陆方悬的妈妈回来,自己的父母却先回来了。
与父母长久不见,冷不丁要共处一个屋檐下,安缚总感觉别扭,每次放了学就往隔壁院子一钻,等姥姥叫他吃晚饭才回去,饭后又钻过来,在院子里支小板凳,边写作业边等陆方悬下晚自习。
安爸爸安妈妈倒也不着急找人,反正随时在自家院子一喊,安缚在那头就听得到,便出溜出溜地回家了。
只是每次走的时候,回头看陆方悬一个人留在院子里送他的身影,安缚都感觉心里很不好受。
他的家人回来了,可陆哥哥的家人还是没有回来。
陆哥哥会想他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