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冷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耐烦,对周围那些谄媚的,浑身散发着异味和畸形的村民视若无睹。
他身后站着,眼神锐利的护卫也与村里那些挂满野蛮饰品的执法队员截然不同。
他走进了街道最里边的那家店,不过片刻又走出来了。
周围巴结的人无不极尽谄媚之能事,恭喜他的妻子怀孕了。乞讨着从他手上落点子儿来。
然而,那男人——一位地位尊贵的伯爵,脸上却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耐烦,他撒了一袋金币,粗鲁地挥着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呵斥着像饿狗扑食,继续靠近的村民,稍有不如意,他身后那两个魁梧的就会上前一步。然而,依旧有人被推搡着触碰到了伯爵的鞋子。
“滚开!”伯爵厌恶的踹了那村民脸上的肉瘤一脚。
那村民的肉瘤抖啊抖。
伯爵浑然不顾他唉哟,唉哟的惨叫声。拔出他身边护卫的剑,划伤了那倒霉蛋的眼睛。
血液从剑尖流下,凄厉的惨叫声还没喊出,就被护卫堵住了他的喉咙。
伯爵冷眼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人,剑尖直指着那群人。“你们是一群下贱的人,别用你们低贱的呼吸玷污了我的空气!”
“你们的一条命,都不够配我看你们一眼。”伯爵脸上横肉抖动,声音嘶哑充满了戾气。
显然,这是一个脾气极度恶劣,难以取悦且权力不小的贵族。
地上的金币都捡拾殆尽,所有路人都敬畏地绕道而行,生怕惹祸上身。
就在这一片唯恐避之不及的氛围中,阮稚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满泥污的袍子,抖落那些泥点,将脸上那点伪装抹得更均匀些,然后,在所有目光注视下,她径直朝着那位暴戾的伯爵走了过去。
“看哪……那个女人……”
“她疯了?想去触霉头吗?”
窃窃私语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她背上。
直到她走到伯爵跟前时,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甚至不敢再围观。
阮稚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步伐却异常稳定。她在距离伯爵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用并不显得过分卑微的声音开口。
“尊贵的大人。”
伯爵无情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看到她那脸庞时,眼中的嫌恶更盛。
他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
阮稚那句清晰而平静的“尊贵的大人”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短暂地隔开了周遭的喧嚣。
众人只见她,没有跪下,也没有过度谄媚,正看好戏着等她丧命时。
只见这女人只是微微垂首,随后说了几句什么。
距离太远话语变得模糊不清,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位脾气暴戾,几乎要令护卫动手的伯爵,他脸上暴怒的神情竟然凝滞了。
他眯起那双被挤压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阮稚,目光中的嫌恶未消,却奇异地混入了一丝审视和……兴趣。
“有点意思。”他嘶哑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像破风箱在拉扯,“你到是有趣的多,倒不像那群蠢货的脑子,看起来那么空荡。过来,跟我走走。”
在周围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极其不耐烦地挥退了正要上前的护卫,然后竟朝着阮稚略微扬了扬他那多层下巴。
阮稚平静地应了一声“是”,迈步跟上了伯爵那肥胖的身影。
在数道震惊,疑惑,特别是被刺瞎了一只眼,仍然躺在地上的村民那,嫉恨的目光下。
伯爵带领着阮稚径直走向一辆停靠在路边的,与这个破败村庄格格不入的马车。
近距离一看,才知道这马车有多豪华。
马车由深色胡桃木精心打造。车厢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家族徽记和卷草纹样,并镀着一层薄薄的金属镶边。车窗挂着厚实的墨绿色丝绒帘幔,边缘坠着金色的流苏。
四匹高大的黑色骏马皮毛油亮如水,肌肉线条优美,与村里那些斑秃的役马天差地别。
穿着号衣,打扮整洁的车夫恭敬地立于一旁。
先前她在一旁偷窥,见到开车门的护卫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等着伯爵肥胖的身躯被两个护卫费力地挪了上去。
车厢发出一声呻吟。
伯爵没有回头,只是不耐烦地朝后勾了勾手指。
阮稚在车门前停顿了一瞬,她没有迟疑,伸手搭住车门框,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响。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泞,载着阮稚和那位性情难测的伯爵,朝着村庄深处驶去。
只留下街上一片死寂的震惊和无数疯狂滋长的猜测。
阮稚掀开车帘朝后看去,她看到那些刚刚才从泥地里争抢完金币的村民,如同鬣狗般,又围拢了下一个恰好路过的富人。
然后被又一鞭子掀翻。
真可怜,她这样想着。
然后,松开了手。
厚重的车帘垂落,割断了窗外涌入的光线,也遮住了在阳光下反光的那副银色眼镜边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