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萧尘韵几乎是踉跄着撞进竹阳阁，裙裾还沾着晨露，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江长老！烜烜回来了！”

江沐阳正临窗煮茶，闻言抬眸看她，指尖捻着的白瓷茶盏微顿，氤氲水汽里，只淡淡颔首：“在她自己房里。”

萧尘韵没再多问，转身就往隔壁去，叩门的指节带着轻颤：“烜烜，是姐姐。”

门“吱呀”一声开了，钟离烜满脸倦意地倚着门框，眼下泛着浅青，见了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几分，只伸手将人拉进房内，哑着嗓子唤：“韵姐姐。”

“你这偷来的好日子，怕是待不久咯。”萧尘韵戳了戳她软塌塌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钟离烜的眼神还没完全聚焦，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只茫然地“嗯？”了一声，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

“年后各修派要……”萧尘韵话才起头，余光就见钟离烜晃了晃，竟直挺挺地倒回床上，转瞬就呼吸匀长。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副累极了的模样，哪里还听得进半句话？最终还是轻手轻脚走过去，替人掖好被角，将未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睡意像是有了实体，顺着钟离烜平稳的呼吸漫出来，缠上萧尘韵的眼皮。她本还撑着看对方熟睡的模样，没片刻，上下眼睫就开始打架，连思维都慢了半拍原来睡觉真的会传染。

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索性不再硬撑，抬手解了外衫搭在椅背上，轻手轻脚在床沿蜷身躺下。

刚蜷起腿，就觉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她偏过头，能看见钟离烜鬓边垂落的碎发。萧尘韵无意识地抬手，想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发梢，自己的头却先轻轻一点，终是抵不住困意，歪在床沿睡着了。

外衫滑落半边，堪堪盖住两人交叠的衣角，晨光里，两道呼吸渐渐叠在一处，竟比窗棂上的光影还要温柔几分。

萧尘韵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先听见的是窗外“簌簌”的轻响——那声音细柔得像春蚕啃食桑叶，裹着晨间的冷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扰得人心里发轻。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雕花窗棂外蒙着层淡白，晨光穿过雪雾，竟成了柔和的乳色，落在床沿锦缎上，像撒了把碎霜。手背上忽然被轻蹭了下，低头才见钟离烜的发顶抵在臂弯旁，毛茸茸的，鼻尖贴着她的袖口，呼吸间的温软竟将腕间冰纹珠串都烘得微暖。

“韵姐姐……”钟离烜的声音裹着困意，哑得发轻，眼尾泛着点薄红，“你怎么在这儿睡？”

萧尘韵揉着发麻的半边身子坐直，转头望向窗外时，呼吸都顿了顿

院里的青竹竟都裹了雪，墨绿的竹枝被压得微微低垂，竹梢挂着的雪团偶尔坠下，“嗒”地落在积着薄雪的石阶上，溅起细碎的雪沫。风过竹林时，没了往日的“沙沙”声，只剩雪粒摩擦竹节的“窸窣”，清冷冷的，倒衬得这世外晨间愈发静。

“还说我？”她伸手刮了下钟离烜的鼻尖，“昨日说正事，你倒先睡过去了，我守着你，听着外头的落雪声，不知不觉也困了。”

钟离烜这才想起未说完的话，眼神瞬间清明，抓着她的手追问：“你昨天没讲完的，年后各修派前五名要做什么？”

话刚落，门外传来叩门声，江沐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还裹着点雪后的清冽：“烜烜尘韵醒了便出来吧，边吃饭边聊。”

两人循着声音往外走，刚到厅堂就见桌上摆着三副碗筷，粗瓷盘里盛着炒得油亮的冬笋，还有一碟酱色的腊味，蒸汽裹着烟火气漫上来，冲淡了雪后的冷意。江沐阳已经坐下，见她们进来，抬手往对面的座位指了指：“先吃饭，边吃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