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轮留下的伤必然不会是普通伤痕,愈合起来会很艰难,也超乎寻常的疼痛,他的每一分皮.肉都在疼,疼的脑子嗡嗡直跳,疼的呼吸都极为费力。
他给自己施了一个定魂咒,咬牙承受着,冷汗与血污齐齐而下,却知道这不是最难熬的,最难熬的是吞下去的那颗内丹带来的冲击,那会让他的灵海动荡,让他的灵脉紊乱,他必须用全部的力量去消化去吞噬……这不会是容易的事。
才吞了鬼骷.髅没几天,短时间内又吞了百里侯,其实是不太合适的,弄不好身体会废……
但他没有办法,他必须去尝试。
黄金蛇盘在水中凸起的一块青石上望着他。
看他脸色扭曲,痛苦隐忍,一会儿右眼闪烁金光,一会儿左眼碧色妖冶,全都控制不住,毒.血从眼眶里淌出来,几乎把他的整张脸都覆盖了。
灵海中掀起一番巨浪,强劲的一股力量在体.内蛮横地左冲右撞,全无章法,几乎要将他的灵脉撑爆。
那些痛苦难以形容,就像有无数只翼狼在吞咬,就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子一片一片削着骨头上的肉,就像是脑袋、手指、喉咙、五脏六腑里都钻入了密密麻麻的有.毒的虫子……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最终不剩一丝温度,似乎是又死过了一轮。
而后沉沉坠入水底。
小蛇同样没有太担心,它知道他会活过来的。
……
很小的时候,的确是有人护着他的。
四五岁前经历的许多事情他都记得,但在当时却不明白含义。
后来懵懂地可以去理解一些东西了,却又因为太过幼小,总是无能为力。
母亲呢?
他们有过一段安稳平静的日子。
护着他的母亲带他逃出了某种困境,而后他与母亲、养父一起生活在一处山脚下,靠打猎为生,日子虽清贫,却也无忧无虑,他每日所想不过是采山上的鲜花送给母亲、帮母亲择菜洗锅、帮养父擦洗打猎的用具。
某一日,一个有些狼狈的猎妖人来到了门前,他们招待他喝自酿的米酒,猎妖人颇为有礼地道谢,又很是客气地请求:“在下想请夫人帮我杀一头妖兽。”
母亲顿时色变。
他愣愣的,还是不太明白大人之间的话,他只看到了遍布视野的红,养父被一剑贯穿,母亲被人掳走,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温馨平静的家已经布满了腥臭,养父的尸体腐.烂变色,而母亲不知所踪。
他还是不懂,不懂这一切为何发生,不懂今后该何去何从。
于是开始了流浪。
……
阳光缓缓移过,青石上的黄金蛇动了动,感知到沉在水底的人渐渐恢复了意识,他却没有游上来。
因为不想动弹。
干脆就待在深水里永不见天日吧?
或许这样就可以与母亲重逢了。
……不行的,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又等了片刻,黄金蛇终于等到那熟悉的人舍得游出水面,一身的疤痕血污都已经被潭水洗净了,只有左眼还在淌着毒.血。
他撑着额头,因为这一轮清晰了许多的噩梦而感到窒息:
无能为力,无能为力,永远无能为力!
要你有什么用?!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干脆死了吧!!
不,我要成为刀俎。
鬼骷髅、百里侯……还不够。
……
计非休倚着青石出神良久,吐出一口气,理智慢慢回笼。
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百里侯毕竟接近小重檀境,那丹元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化成的,恐怕要难受上好一阵子。
掌心摊开,那个心脏大小的在关键时候起了作用的东西也取了过来。
忽而感觉脖子上有异样,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前不知何时挂了一条细细的黄金链子。
……戾妖?
计非休深呼吸了一下,猛地扯下链子,准备扔的时候却又停下了……要记住这桩恩怨。
若非那混蛋毁他传送阵他早就顺利脱身了何至于被皎月轮重伤!
正当他愤怒时,岸上传来了脚步声,领头的是那只小黄鼬,后面还跟着另外两只妖,跑到潭边,一齐望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血很香的人?嗯~确实香。”
“是吧,吃了他修为肯定可以大涨。”黄鼬说。
另一只妖有点犹豫:“咱们好不容易才躲到这里,吃了人万一被陷君城发现了怎么办?”
“你闻闻这味道,你能忍住吗?”
“香!”
“先添饱肚子再说!”
三妖立马扑进水里,黄鼬也不再怕水了。
黄金蛇从石头后面爬出来,朝它们吐信子,计非休肩膀上则浮现一只蝎子的图纹,又化为实体,尾巴浸着浓绿色的蝎子与黄金蛇一起去对付贪吃的小妖们。
战斗结束的很快,计非休始终没有去看一眼,似是已经麻木了。
待到一蛇一蝎爬回身边他才淡淡开口:“你们咬过我多少回,就得帮我造多少杀孽。”
说起来,他的左眼之所以会在力量波动时变成浓郁碧色,就是被淬了妖气的蝎尾给戳的,他也报复了它们,他把那天池子里的所有蛇蝎都炼成了只能供他使唤的傀儡。
蛇与蝎仍旧盘在石头上看着他,明明是没有心肝的冷血傀儡,却像是在担心。
计非休有些僵硬地笑道:“我故意的,故意救它又放它走,为了……为了把它的同伴引过来,一起杀死。”
然而这话谁也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