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酌:“……我只是想吃你。”
计非休:“这也是一种兴趣,我还想吃你呢。”
聂酌不说话了,嘴皮子上的功夫,他一直都不太可以敌得过计非休。
计非休向他走近,又变得危险起来:“你好像有些难受啊,倘若我此时穿破你的身体,是不是就可以取走你的丹元了?”
聂酌慢吞吞道:“没有蛟龙鳞甲,你什么也做不到,连重莲妖毒都无法消化,你也同样无法容纳我的一切。”
他们都被迫将自己难堪的一面呈现在对方面前,他们总是被对方吸引,他们又总是互相伤害。
“可我不是没死吗?”计非休又开始发癫,他狠狠戳了下自己碧色的眼瞳,戳出了带着深渊煞气的毒.血,“消化不了的东西多了去了,可我还是能够吞噬它们,哪怕它们折磨我,伤害我,让我痛不欲生,却也不能把我毁灭,你也是一样的。”
暗夜之中坊市大都闭了户,只有零星灯火折射微光,把聂酌的双眼映得格外美丽又格外的妖气横生,他客观且精准地说:“但你只能在我这里认栽啊,无论你有多强,无论你可以赢过多少人,都无法强过于我。”
计非休抬手,沾了毒.血的指尖慢慢在他胸膛上勾画,含着冷感的声音在静夜中听来分外残酷无情:“这可说不好,你又不是划定世界规则的神灵,怎么可能判断的了一切?也许我就是你命里的克星。”
不死血既可以勾起聂酌的食欲,也会引.诱的他魂体再度不安,他笑了笑:“先打得过我再说吧。”
“你这混蛋,笑起来真是好看的要命。”计非休捉住他的手,用衣袖轻轻擦拭那上面属于自己的浊,“虽然你也是不怀好意,但我还是应该对你说一声谢谢。”
聂酌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记性不好地问:“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从淤泥里抱了出来。”计非休拿着他的手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划出了一道伤痕,令无数人与妖垂涎欲得的不死神血便这样流淌而出,馥郁的味道简直可以让人神魂颠倒,“从别人嘴里抢到了美食,却也没吃上几口,你好笨。”
“我不笨,我要屯着的。”聂酌说。
他并未用力,划出伤痕的还是计非休自己。
这个人对他来说非常矛盾,既可以是引他失控的毒,又可以是他抚平黑色浪潮的美酒,真正的美酒只有麻痹的作用,而据说因山河帝剑与千年妖脉成就的神血却是实实在在的良药。
“你想屯到什么时候?屯到你死的那一天吗?”计非休确认了他的魂魄有问题,默叹一声,一把把他拽向自己,“我可不想给你陪葬。”
“这血是不是会让你好受一些?”计非休道,“你是怎么了?”
怎么了?
受损的魂体催促他吮吸不死血以获得拯救,聚满了怨戾之气的灵海就在魂体不稳时意图掀起风浪。
他其实都可以压制的住,但是……
见他不答,计非休也没有深.入去问。
聂酌猝不及防贴到他身前,与鲜血近在迟尺,愣了许久,在计非休不择手段地蛊.惑之下再也没有了克制的理由。
尤其计非休牢牢抓住了他,督促着他去饮血,坦诚道:“如你所想,我没那么大本事,当时的缚心蛊只有那一只,再没有别的了,况且你又不怕,喝吧。”
聂酌被血香熏得神思恍惚:“你不是不愿意……”
“是啊,”计非休道,“但这是给你的谢礼。”
聂酌终究忍不住去舔舐那伤口,慢慢品尝鲜血的甘美。
那实在是一种极好极好的难以描述的味道,仿佛身与魂都可以因此得到洗涤,可以一举抚平饥饿的感觉,一旦沉迷于此,便会忽略经年日久的苦与涩,忽略晦暗的刺痛的一切,无法自控。
计非休微微仰头,把自己慷慨地展现给他,方便他去畅饮。
夜色至深,每一家每一户都闭了门,安静的只剩下血液流动与轻轻吮吸的声音,于是其他的声响便会变得清晰可闻。
酒肆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了两个小妖的窃窃低语。
一个说:“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另一个说:“没事,我以前偷了东西就伪装成那些通缉的大盗,人都看不出来的。”
“万一被驭邪司发现怎么办?”
“驭邪司现在都不见影,怎么会管这些小事?他们忙着对付厉害的大妖,咱们就算是悄悄杀了人他们也不会发现的。”
“为什么要杀人?”
“人不可怕吗?我早就想宰一个人试试了。”
“可是,也有好人的,他们会给我东西吃,给我……”
“你怎么那么傻,他们骗你呢!”
……
世间黑白并不能用来简单粗.暴地划分人与妖,心中有恶,便为邪,人有好人与坏人,妖其实也各有不同,因这千百年的争斗,实际的情况便更为复杂。
计非休静静望着夜空,在感觉到聂酌的颤抖已然平息,似乎沉迷于血香无法自拔之时,把手探向他的心口,试图穿心而去。
“干什么?”聂酌挡住他。
计非休转而攻向他喉咙,冷笑道:“陷阱都看不出来吗?趁你不备夺你性命!”
聂酌眼底的浪潮已经退了下去,轻松拆解他的招式,并顺手拍飞了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也想要饮血的白鸟。
打斗的动静把巷子里的小妖吓跑了。
两人斗了没几个回合计非休便晃了晃身体,被聂酌按在了栏杆上。
“非休,真想趁我不备,应该在我最松懈的时候,哪有等人家都喝饱了才出手的?”
“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我新的手段?”计非休继续冷酷道,“就舔了那几下也能喝饱?你果然是在防备着我。”
聂酌:“是呢,也怕把你给吸.干,你都那么虚了。”
计非休挣脱他的爪子,反手给他一拳:“滚。”
聂酌握拳跟他碰了一下:“没有哪个伤者还像你这般上蹿下跳的,真要散架了。”
“我更担心手脚会发霉,”计非休又想昏睡了,干脆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砸,“那只鸟到底什么东西?”
聂酌:“……不知道。”
这回是真的不知道。
“混蛋,”计非休在失去意识之前补了一句,“我要修炼,我不能发霉,陪我打架……”
聂酌扶着他,让他在自己肩膀上趴实:“好吧,看在你那么好玩的份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