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确实没把那点子事放在心上,也亲手出过气,便放下了担忧。
公主说:“你现下是郡王府的小儿媳,遇着了什么事情,也不必全然的忍让。沈暄当众杀了人,郡王以冒犯皇亲为由便揭过去了。你也把这身份用起来。”
沈暄倒没同她说这个,只叫她不必担心。
水云:“是。”
公主转了转腕上翠玉珠子,她还有些事情盘算,便对水云说:“顽去罢。”
此后围绕虞潜一案,朝中再如何博弈,水云就不晓得了。
直到沈暄清静够了,重新回国子监上值,她才听着准确的消息。
“虞家的判决下来了。”沈暄说。
他晓得水云不关心虞潜,但虞潜的娘子陈夫人……
杏仁精神恢复后,把虞宅兵乱景象说的清清楚楚。陈夫人当时尽力挣扎着为水云求情,还受了伤,沈暄是知道的。
他想,水云应该会在意些陈夫人。
果然,水云追问:“如何?”
“虞刺史因收受贿赂,扰乱法纪,被判没官抄家,流三千里,已押解启程了。他带了他的妾室走,把陈夫人留在了京城。”
“留在京城?陈夫人在京中有亲戚?”水云记得陈夫人提到她是初次来京。与罗白棠讲述驭夫之道时,也曾说过她与虞潜是青梅竹马。虞潜原是无祖荫的白身,住的相邻,两家门楣应当是差不多的。
难道也像虞潜一样,是有亲戚在京城扎根?或者虞潜不忍天高地远,把相伴多年的妻子托付给叔叔照顾?
沈暄通过一些方式看到了判罚的案卷,里头把虞潜一家的出身写得清清楚楚。
他摇摇头:“没有。陈夫人一家老小全在银榆县,没什么可帮扶的人在京中。也并非请虞尚书照看着。”
“那怎么……”
“她被卖入秦楼楚馆之中了。”
水云经过以五围一的激烈搏斗都还有余力说笑,这一下却是真的沉默了。
若不是这话由沈暄说出口,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啊……?”
沈暄解释:“虞潜之事,是依着律法顶格判罚,原定的是抄家斩首。虞尚书从中转圜,以铜赎罪,保了虞潜一条性命,但也耗资巨大。想必是因此才……”
水云:“……”
水云:“你方才说虞刺史已启程了,那末陈夫人她……”
“是。且我听闻,因她原先是官家的夫人,门庭更加……”
水云思忖,手指搭在梳妆台上,没有说话。
沈暄说:“若你有打算为她赎身,一定要告诉我。”
水云:“为何?”
沈暄:“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她的身份特殊,只用银钱,怕是不行。”
水云点点头。
陈夫人与她不过一面之缘,且与罗白棠交际更多,哪里就顷刻间地爱重她了。是不是单纯地要担起宅院女主人的责任,才在被控制之下还贸然出头,她无从分辨。但那维护里头,一定有着顾忌她郡王府小儿媳身份的心思在。且最终人惨了,也没帮上什么忙。
……沦落风尘啊。
水云说:“还请郎君与我去看看罢。”
买入陈夫人的青楼名为享袖,位于延福与嘉会①两坊之间,与官员聚居的丰业街相隔不远,所邻的是些富商所置之宅。门一开,四方来客,身份贵的贵不到哪儿去,低些的也低不着儿地里。
去享袖楼那日,沈暄特地与水云着重打扮了一番,衣衫首饰,无不是珍奇贵重的。他自个儿,是做好了与那鸨母谈价的准备,叫那人先看着他身份,再掂量掂量要不要拿出一贯的说辞来拒绝他;妆扮水云,是怕再遇着虞宅那事,哪怕是张扬些了,也比碰着狗眼看人低的,让贱狗咬了去的强。
马车停在享袖楼侧门,水云头戴幂篱,由专人引路,进入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