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X-77星归来，诺亚和墨库斯就彻底泡在了底层的技术工作区，开始了没日没夜的闭关，全身心投入到为“永夜”打造新身躯的庞大工程中。“虚空之鲸”号的日常管理担子，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副船长莉娜的肩上。

为了补充日益见底的食材和各类必需品，飞船在寂寥的星海中平稳航行数日，驶向了以农业为主的塔图星。

“当星盗就这点最不好，”莉娜百无聊赖地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长吁短叹，“那些需要正规身份认证的高级商业星，想都别想。就连采购物资，都得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尽挑这种……呃，民风淳朴的乡下地方。”她泄愤似的踢了踢腿，表达着不满。

她看向坐在对面，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能量枪械部件的西泽：“这船上现在能打的就剩咱俩了。采购的时候你跟我一起下船，万一遇上点不开眼的，还能互相照应。”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扑到自己的储物柜前一阵噼里啪啦地翻找。“据说你以前是军方了不得的大人物，”她一边翻一边嘟囔，声音闷在柜子里，“嗯……虽然我不太关心帝国那些破新闻，但认识你这张脸的人估计不少……喏，找到了！这个你必须戴上！”

西泽低头，看着莉娜塞过来的那样东西——一张色彩刺眼、咧着夸张裂口笑容的红圆鼻子小丑面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我上次去某个星球马戏团顺……呃，观看精彩表演时得到的纪念品，”莉娜眼神飘忽了一下，努力让语气显得真诚，“效果绝对好！你戴上它，保证没人认出你。”

西泽：“……你不觉得戴上这个，反而更像是在大声喊‘快来看我’吗？”

“哎呀，特殊时期，将就一下嘛。”莉娜又埋头掏了半天，最终拎出一件深蓝色的女式面纱，边缘还缀着几颗不起眼的小颗仿水晶，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那就只剩这个了，上次化妆舞会剩下的……”

西泽：“……”

经过一番无声却异常激烈的心理斗争，西泽最终伸手指向了那块女款面纱。轻薄的布料覆上他的面容，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大半部分，只露出一双深邃冷静的黑眸和部分光洁的额头。那深蓝的面纱与他黑色的短发、冷冽的眼神融合在一起，非但没有显得娇柔女气，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中性而神秘的气质，甚至带着几分危险的异域风情。

莉娜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西泽投来杀人般的冰冷目光前赶紧举手投降：“挺好挺好！非常完美，极具迷惑性。保证没人能把你和那个帝国将军联系起来，我发誓！”

————

塔图星的露天市集喧嚣嘈杂，空气中混杂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戴着女式面纱的西泽确实引人侧目，但这种关注与他真实身份可能引发的风暴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他所到之处，人们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围绕着他。

“快看那个人……”

“男人戴面纱？真是稀奇，是哪个偏远星系的古怪习俗吗？”

“别说，光看那双眼睛，就觉得有点特别……”

西泽身体僵硬，尽可能目不斜视，努力忽略周身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只希望这折磨人的任务尽快结束。莉娜则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还得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挑选货物。

就在他们在一个摊位前挑选水果时，一个似乎喝了些酒的当地男人摇摇晃晃地凑近西泽，带着浓重的口音嬉笑道：“嘿，美人儿~遮得这么严实干嘛？这双眼睛可真勾人啊……要不要跟哥哥去酒吧喝一杯？我知道个好地方……”说着，咸猪手就想要搭上西泽的肩膀。

西泽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利落地侧身避开了那只不规矩的手。他没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那醉汉猛地打了个哆嗦，酒似乎都醒了一半。

莉娜赶紧上前一步，挡在西泽身前，对那醉汉没好气地摆摆手：“喂喂，大叔，离他远点。他脾气可不好，而且他家里那位是个超级大醋坛子，一拳能打穿星舰装甲的那种，你惹不起！”她语气夸张，试图吓退对方。

醉汉果然被莉娜的气势和可怕的“家里那位”唬住了，嘟囔着“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讪讪地摸着鼻子，灰溜溜地走开了。

莉娜回过头，看到西泽面纱上方露出的额头似乎有点发青，血管隐隐跳动。她强忍笑意，压低声音：“看吧，我就说这伪装效果一流。谁都认不出你，他们现在最多只会讨论有个戴面纱的怪男人被醉汉调戏了。”

西泽：“……”他决定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