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其他人见身份伪装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便也放松下来，开始陆续起身离场。

自动门合拢的轻响过后，舱室内忽然安静得出奇，只剩下循环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墨库斯慢悠悠地晃到他对面，随意地靠在桌沿，打量着西泽微微绷紧的侧脸。"果然，"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了然，"拿到新身份后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怎么联系那些'老朋友'？"

西泽没有否认，他的手终于探入装备袋取出数据板。屏幕亮起后却只是沉默地看着空荡荡的界面。那些熟悉的加密协议和军方频段代码在脑中盘旋，但此刻他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墨库斯瞥了他一眼，"在想军方那套思路？"他挑眉，"信号刚跳出星舰就会被帝国的监控网嗅到味儿，你是怕皇帝找不到我们？"

墨库斯没等西泽回应，便拿过数据板，手指飞快划动，调出一个泛着炫彩流光、充满活力的界面。“试试这个，‘星海漂流瓶’。”他将屏幕转向西泽，“最普通不过的大众社交软件，每天亿万用户在上面闲聊、分享生活，帝国的监控系统早就麻木了。”

西泽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星海漂流瓶”、“心灵匿称”等字眼，皱了皱眉：“……社交媒体？”

“没错，”墨库斯挑眉，“就因为普通，所以才安全。你想，帝国那帮监控员每天要过滤多少亿条‘吃了吗’、‘在干嘛’？早就视觉疲劳了。”他指尖轻敲，界面底层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加密流光，“我给你的账号额外加了一层保险，所有流量都会伪装成最普通的用户数据，混杂在无数真闲聊里一起发送。就算帝国最顶尖的追踪专家偶然抽检到，也只会以为是谁家孩子在分享追星动态，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墨库斯看向西泽，语气认真了些：“联系你那些平民时期的朋友。想想看，谁是你参军前就认识、和帝国体制毫无瓜葛的老熟人？他们账号清白，行为模式普通，在海量用户里根本不起眼，这才是最好的掩护。比你那些可能早就被重点监控、行为模式都被摸透了的旧部安全太多了。”

墨库斯的话瞬间将西泽拽回了过去——那个与童年好友芬恩分别的时刻。帝星研究所前，芬恩偷偷塞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压低声音说：“嘿，西泽，以后要是还能联系，就用‘究极暴龙战士’这个名字找我。”

那时西泽只是默默点头，将那张纸条和那个过于幼稚的名字一起压在了记忆底层。之后的人生被军令与战火填满，严明的军纪也不再允许他与平民有任何逾矩的联系。

在墨库斯看好戏的目光下，他输入了那个让他有些窘迫的名字：

【究极暴龙战士】

搜索圈转动，竟真弹出一个用户界面。头像是艾斯特拉·阿耳忒弥斯最新的演唱会特写——即使十多年过去，岁月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银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星尘，冰蓝色的眼眸微抬，带着她标志性的疏离又迷人的气质。芬恩的个性签名引用了她一首热门单曲的歌词：“My heart is a frozen nebula, waiting for your supernova.”（我的心是一团冰冻的星云，等待你的超新星降临。）

西泽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他记得芬恩总是戴着耳机分享"天籁塞壬"的演出录像，对那位银发歌手痴迷不已，声称她的歌声能"净化灵魂"。看来这么多年过去，这份痴迷丝毫未减。

他的指尖在发送键上方悬停了许久，最终只选择了系统默认的好友验证请求：【我是你的朋友】

几乎就在信息显示“已送达”的下一秒，回复就弹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内容简单粗暴：

【机器人还是诈骗？警告你，我就一个好兄弟，但他早就死了！你冒充谁不好，非冒充个死人？真会挑啊！我还是帝国皇帝呢，转我五百万帝国通用钞，立马给你封亲王。没钱就赶紧给我滚蛋，谢谢。】

西泽：“……”

他能想象出屏幕那头，芬恩翻着白眼，毫不犹豫地把这当成一场低劣骗局的样子。

墨库斯在一旁噗嗤笑出了声。

西泽无视他的嘲笑，在输入框缓缓打出【塞勒涅】这几个字——这是他母亲的姓氏，一个几乎被时间掩埋的名字，除了最亲近的人，无人知晓。

手指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个冰冷的、系统自动生成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

【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对方加入黑名单。】

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