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这样了吗?”
回答他的,只有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和西泽平稳的呼吸声。德利卡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缓缓也闭上了眼。他并没有睡,只是以一种守护的姿态,陪着他固执的西泽,在这片狭小的、漂浮于冰冷宇宙中的孤岛上,共同度过这个漫长而沉默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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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烬骸角斗场,决赛日。
聚光灯如利剑般刺穿喧嚣,将合金擂台映照得如同刑场。西泽坐在驾驶舱内,他的机甲“幽灵”静立于光束中央,机身布满昨日激战留下的狰狞刮痕,如同战士脸上的疤痕,无声诉说着残酷。
他的对手,“屠戮者”,俨然一座披挂金属鳞片的移动堡垒。厚重的附加装甲层层覆盖,手中链锯巨剑嗡嗡作响,锯齿飞旋,仅是随意挥动便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令人胆寒。
德利卡站在观众席上,焦虑的看向那台白色机甲。
“这头倔驴……”他声音沙哑地低咒,他能想象西泽正忍受着怎样的剧痛,并以何等惊人的意志力,在驾驶舱内仅凭单手完成所有复杂操作。
战斗从一开始就跳过了试探,直接进入最惨烈的消耗战。西泽的策略极为精准,他巧妙地引导对手狂暴的力量,使其攻向最消耗自身体能的方向。他就像一块历经风浪侵蚀的礁石,不断承受着惊涛骇浪的拍击,看似濒临崩溃,却始终屹立不倒。而在驾驶舱内,他的左臂无力垂落,所有操作全靠右手完成,汗水早已浸透他的额发。
“屠戮者”的驾驶员从最初的嗜血兴奋,逐渐转为惊疑,最终演变成难以置信的暴怒。好歹他也是历经恶战才站上这决赛擂台。公共频道里炸开他粗嘎的咆哮:“单手?!你他宝贝的就用一只手跟我打?!”他无法理解,一个连左手都废了的对手为何还能如此难缠。这种憋屈感让他的攻击越发疯狂,却也因急躁而露出了凌乱的破绽。
在“屠戮者”一次倾尽全力的竖劈被西泽精妙卸力砸入地板的瞬间,整个机甲因巨大惯性陷入致命僵直时, “幽灵”仅存的右臂辅助推进器与背部主推进器同时过载爆发,整个机身如同被激怒的独臂银鹫,划出一道凌厉的折线,瞬间切入对方因攻击而暴露出的核心空档。
高能粒子炮口嘶鸣着完成极限蓄能,一道炽白光束如审判之剑直贯目标。剧烈的爆炸声从那庞然大物体内闷响传出,黑烟滚滚冒起。
“屠戮者”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所有动作瞬间凝固,驾驶舱传来歇斯底里的咆哮,最终在金属扭曲的刺耳呻吟中轰然跪地。
全场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排山倒海的声浪猛然爆发,欢呼、嘶吼与难以置信的尖叫汇成狂潮,几乎要掀翻角斗场的穹顶。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充满了煽动性的激情:
“胜利者——幽灵!他做到了!他以无畏的勇气和卓越的实力,赢得了至高荣誉!让我们为他欢呼!同时,角斗场幕后的主办人,也向我们的英雄发出了最尊贵的邀请,请您休整一日,养精蓄锐,明日此刻,我们将恭候您的到来!”
聚光灯骤然照亮擂台中央,光柱下,伤痕累累的白色机甲从瘫痪的对手身旁缓缓站起,如同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战神。
德利卡独自站在欢呼未散的阴影中,目光越过沸腾的人潮,落在那个刚走出驾驶舱的身影上。
西泽的脚步还有些踉跄,但那群星盗已经喧闹着围拢上去。
一股莫名的冲动攫住了德利卡。他几乎要迈开脚步,挤开人群,走向那条选手退场通道。
但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看见西泽那始终紧绷的下颌线,在墨库斯说话时缓和了一瞬,西泽没有任何抗拒,任由诺亚和莉娜搀扶着转身,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坦然。
他们形成了一个紧密的、自成一体的小世界,外人难以介入,连空气都在他们周围变得不同。
德利卡忽然明白了。西泽口中的“价值”与“归属”,并非虚言。那个他拼命想拽回过往的人,早已在废墟之外筑起了新的锚点。而这个“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站在阴影里,最终没有上前。目送那群人喧闹着消失在侧廊的尽头,留下他独自一人,站在灯火通明却骤然空旷的看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