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星图交给墨库斯后,西泽发现自己无法停止思考德利卡的事。尽管不断告诉自己这位前男友的安危与他无关,但脑海中总浮现出决赛那日,在观众席上的德利卡独自转身离开,背影在喧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孤寂。
“就当是还他照顾自己中毒时候的人情。”西泽最终说服了自己,开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船员常去的酒吧里没有金发的踪迹,其他可能的场所也一无所获。
就在准备放弃时,突然,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西泽。他穿过依然残留着血腥与狂热气息的角斗场通道,沿着锈蚀的金属楼梯盘旋而上,推开了那个能仰望星空的废弃观测台的门。
德利卡果然在那里。
他背对着入口,独自坐在观测台边缘冰冷的地板上,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巨大的透明穹顶之外,是永恒寂静的宇宙,繁星如钻石般冰冷地闪耀着。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微微偏头。似乎早有预备的说道:
“你来了。”
西泽所有准备好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深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德利卡看向天空那近乎虔诚般宁静的表情,让西泽想起他们的初遇。
在帝国研究院完成了系统的训练与培养后,西泽·加西亚迎来了崭新的人生。
他首次踏入帝国顶级宴会厅的身份,是埃利奥特·桑德尔将军的养子。
而这位将军,正是当年那位亲自带他离开破败家庭的年轻上校。直到此时,西泽才真正意识到,他的恩人在帝国内部拥有何等显赫的声望与名望。
然而,这个身份给那时的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水晶吊灯将一切照耀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言笑晏晏。他穿着拘束的礼服,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天鹅领地的丑小鸭,乐池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让他神经紧绷。
虽然接受了一周的礼仪课程,但是面对这样的大场面,只经过速成式训练的他根本应付不来。
然后,他的目光被会场中心那个最耀眼的存在吸引了。
德利卡·戴维斯,帝国最年轻的皇子,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正游刃有余地周旋于权贵之间。他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这位皇子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自信与魅力,让西泽打心底觉得耀眼。反观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
在几轮交谈后,他终于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他悄然穿过拱门,来到连接着宴会厅的静谧庭院。清冷的夜风瞬间驱散了从宴会厅带出的浑浊空气,让西泽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想找个好位置去看星座——这是他在贫民区唯一的慰藉,浩瀚的星空从未因他的出身而拒绝他。
然而,他立刻发现,自己并非唯一的“逃离者”。
就在不远处,一座大理石喷泉旁,倚着那个刚才还在宴会中心光芒万丈的身影——德利卡·戴维斯皇子。他脱下了白色礼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只穿着一件丝质衬衫,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此刻,他背对着喧嚣,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月光勾勒出他优雅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侧影。繁星的光芒落在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却好像沉入了一片看不见底的寂静深海。
西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德利卡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回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接触到西泽的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看来,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厌倦了里面虚假的星光?”
他说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宴会厅方向——穹顶上由全息投影精心模拟出的星河正在缓慢流转。
西泽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望向自己最熟悉的那片星座,回答道:“……真正的星光,从不属于任何宴会厅。”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懊恼自己的直白。
德利卡却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兴趣。他顺着西泽的目光望去,准确地指向天幕中的某处:“‘远航者’,在这个季节总是最清晰的。你也关注它?”
“它是指引方向的星辰。”西泽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在贵族中也会有人了解它们最原始的导航意义,他以为他们只关心星辰背后的浪漫传说或占卜运势。
“是啊,”德利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感慨,“无论地面如何喧嚣,它们永远沉默地悬于亿万公里之外,遵循着最古老的法则……这让人感到平静,不是吗?”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并肩仰望星空。在这片亘古的星辉下,皇子与平民的界限模糊了,只剩下两个同样被宇宙之美震撼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