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阮清芷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指尖捏着一片干硬的桂花——这是从原身旧木箱底翻出来的，压在一本泛黄的绣谱里，花瓣虽枯，却还留着淡淡的余香。她闭着眼，努力拼凑原身零碎的记忆，关于“家乡味”的线索，正一点点清晰起来。

原身祖籍在江南水乡，小时候跟着奶奶长大，每到桂花开时，奶奶总会用井水泡桂花，再加上自家熬的麦芽糖，做出来的桂花糕带着股清冽的甜，不像镇上卖的那样齁。后来奶奶走了，原身被大伯接来安阳府，这味道就成了念想。

“原来关键是井水和麦芽糖。”阮清芷睁开眼，心里有了谱。她拎着水桶去院角的老井打水，井水冰凉甘甜，泡上刚摘的晚桂，瞬间漫出清润的香气。啾啾蹲在旁边，尾巴浸在桶边的水里，晃出一圈圈涟漪：“娘亲，这样泡桂花，真的会和奶奶做的一样吗？”

“应该会的。”阮清芷揉了揉她的头，“咱们用心做，大叔肯定能尝到。”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灶房里满是桂花和糯米的甜香。阮清芷严格按着原身记忆里的步骤来：糯米粉要过三遍筛，才能保证口感细腻；麦芽糖要熬到起小泡，再和泡软的桂花拌在一起，甜度才刚好；蒸糕时要用中火，时辰差一刻都不行。啾啾在旁边当小帮手，一会儿递布巾，一会儿帮着看火候，小脸上沾了点面粉，像只偷喝了奶的小猫。

“娘亲，好香啊！”蒸糕的热气冒出来时，啾啾踮着脚扒着灶台，眼睛亮得像星星，“比上次画师爹爹送的还香！”

“等会儿先给你尝一块。”阮清芷笑着揭锅盖，只见雪白的糕体上嵌着淡黄色的桂花，轻轻一捏，软乎乎的，还带着温热的香气。她小心翼翼地把糕切成小块，摆进一个干净的瓷盘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小束线香——这是上次去镇上买的，本想用来驱虫，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入夜后，荒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阮清芷把瓷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混着桂花糕的香气，飘向夜空。啾啾坐在她身边，怀里抱着个小布偶，小声问：“娘亲，大叔会来吗？”

“会的。”阮清芷刚说完，就见老槐树下的阴影里，那个单薄的影子慢慢显了出来。饿死鬼比昨天精神了些，不再像张纸那样轻飘飘的，他朝着石桌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似乎有些犹豫。

“大叔，过来吧，糕做好了。”阮清芷轻声说。

饿死鬼慢慢走过来，目光落在瓷盘上，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伸出手，却没有碰糕，而是朝着香气的方向虚虚一吸——只见桂花糕上的热气和线香的青烟缠在一起，化作一缕淡淡的白雾，飘进了他的嘴里。

“娘亲，他吃到了！”啾啾突然说，“他心里在想‘是这个味道！和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饿死鬼的身体慢慢有了光泽，不再是之前的灰败色。他又吸了一口，眼底渐渐泛起水光，干枯的嘴唇动了动，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阮清芷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感激和怀念。他一边吸着香气，一边像是在回忆什么，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在想小时候的事。”啾啾的声音软乎乎的，“他说奶奶以前做了糕，会先给他一块，让他坐在桂树下吃，还会给他讲故事…他好想奶奶。”

阮清芷看着饿死鬼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原来不管是人是鬼，最难忘的还是家乡的味道和亲人的牵挂。她拿起一块桂花糕，自己咬了一口，清冽的甜带着桂花香，确实比普通的糕多了份暖意——这大概就是“心意”的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