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恶魔吗,真是新奇的说法。”绮罗并不在乎他的冒犯,她本就自诩为恶人。如果换成那位喜怒不定的爱神亲自降临,顺平恐怕已不存于世。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呢?我只是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还顺带救了你的命,”蜜色的眼睛凝出冰碴,不经意瞥过他,引起后者的战栗。
“普通人!你还敢说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顺平似是忍耐到极限,压抑着怒火低喝,“整整1532人!这些人难道不算普通人吗!你却做了什么!”
“你杀了他们!你毁灭了他们为人的尊严!你让他们变成一滩肉泥!你甚至与诅咒联手!”他越说越愤怒,无能为力的悲哀同时倾泄,
“你!早乙女绮罗——”
“你还是人吗!!”
怒喝过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我做的。”绮罗的视线此刻才正式落在他身上,依旧是无悲无喜无怒的一片死寂,“我不否认我做过的事,你的指责并非空穴来风。”
“但我也非凶残的刽子手,或以杀人取乐的邪魔。”她的眼神落在顺平朝气勃勃、充满生机的脸上,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蕴含的情绪太复杂,如化不开的一团绒线。但顺平莫名从她身上看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以及必须去做什么的决心。
“当你手握至关重要的把手,身后列车呼啸,眼前的铁轨一分为二,一边躺着五个人,另一边仅有一个,你会怎么做?”
“是选择拯救五个人,还是一个?又或者,干脆扔下手柄,什么也不做?”
“在这个经典的哲学问题上,我选择了前者。我自问没有逼停列车的能力,因为它是呼啸的命运,而我也无法不伤分毫救下所有人,只因我毕竟不是真正的神。”
迎着顺平惊诧的神色,绮罗继续,缓慢而残忍的叙说,
“当生命无法均衡公正的以质来评价,就只能按照原始而悲哀的量来区分。所以——”
“我牺牲了一千五百余人,以获得通往数十亿平凡人的理想国的船票。”
“那是没有诅咒,也没有咒术师的世界。”
这就是她彻底改变咒回世界的方式!一旦成功,他们的世界,和她的世界,都有存续的可能!
顺平愣住,被她话语中伟大理想震慑,不自觉跟着她的步调思考,清醒的理智又不断驳斥,脑中一片混乱。
她说的是真的吗?没有诅咒也没有咒术师的理想世界,真的存在吗?不、不不不,这一定是她的借口!是脱罪的借口!
越是深入了解诅咒,就越清楚彻底消灭他们是不可能的!诅咒来源于人类的憎恨,根本不可能消灭殆尽,除非——
霎时,电光划过脑海,顺平福至心灵,意识到一个可能。
不,她确实有这种能力。顺平苦笑着,抚上胸口,
证据不就在这吗?
另一边,短短几分钟内,虎杖就中了三记重拳。佐山的攻击强劲而卑鄙,每一下都朝着他洞穿了的小腹。
翻江倒海的疼痛被悠仁压下,他啐了一口,吐出血腥气。
【宿主,你不怕虎杖悠仁唤醒宿傩吗?】系统不明白她的用意,激怒虎杖有什么好处?以绮罗如今的实力根本不是宿傩的对手,要防止计划失败,不该躲着他们吗?
【他不会的。】绮罗双眸冷淡,平静面容下蕴藏风暴,【别忘了,顺平也重伤了悠仁,以宿傩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让他活下来。】
【为了顺平,悠仁绝不会唤醒他。】
【这……也在您的计划中吗?】系统的电子音迟缓了两秒,如她所料,难道这一切都在绮罗的算计中吗?
从被迫触碰顺平开始,她就计划好了吗?
“回来吧,佐山。”
庞大的非人怪物听从她的命令,闪身躲开虎杖的直拳,护住绮罗。
“虽然还想和你们多说说话,但悠仁已经到极限了吧?那就速战速决,”虎杖来不及思考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就在瞬息剧痛中摔倒在地,耳边萦绕她后半句,
“……重伤退场,也算特别的结局。”
顺平被她勒令抬起头,注视这无比残忍的一幕:舍弃生命发动攻击的乌鸦潮如漆黑的流星,贯入悠仁的胸腔。
时间被拉长,顺平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淀月疯了似地暴涨,裹住他们。
“没事的……没事的,医院、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虚幻的水母隐入虚空,绮罗任由他们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