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灵真将手伸在身前,摊开手心微笑,“东西呢?拿到了么?”
一枚殷红玉镯被放入她的掌心,入手质感温润,虽隐隐可以看清蜿蜒的裂缝,却也无碍使用了。
相灵真打量片刻,确认没什么大的问题,便笑盈盈将玉镯戴上手腕,这才侧过头同慕容非道,“辛苦你了,慕容仙君。”
从慕容氏离开后,她独身一人追踪陈禾曲,不必慕容非插手其中。
这是她与陈禾曲的仇怨,无需旁人介入。
二人约定在昭芈相见。
她将慕容非支使前往绛楚颉郡,相灵真曾在那里拜访过祭酒故人后,将灵镯碎片托付给信得过的匠人修补。慕容氏事了,掐指一算,也到了能够将其取回的日子,便教慕容非替她前往一取。
现下东西取回来了,也是松一口气,不必再一直惦念着。
相灵真将玉镯掂了掂,若有所思,便将封印在虚录之中的杂物一并扔了进去。
“慕容仙君应当是没有意见罢?”她微笑道,举起手冲慕容非晃了晃,玉镯在腕骨上轻轻晃动,折射出熠熠光彩。
慕容非眨了眨眼,便当做默认了。
相灵真放下手,又问,“这一路看出什么了么?”
这一下慕容非蹙起了眉,轻叹一声,“燕周……”
话语未尽,相灵真明晓二人已想到了一块,便将手指抵在唇前,温声道,“我知道,不用再说下去。我想我也许……知道那位芈君想要做什么了。”
“你也同我想得一样,是么?”
慕容非点一点头。
“真是好算计。”相灵真口气轻巧感慨,话锋一转,“不提他了,既然人已经到了这里,去见见我霍师妹罢。”
她同慕容非越入牢狱,依着二人修为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意料之外碰上昭芈的国君前来,于是扯住身旁这人一起隐没暗处,眸光落在君臣二人身上。
相灵真微微挑眉。
霍逢虽身处牢狱之中,却衣袖整洁,面容干净,丝毫看不出被怠慢模样。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待人在面前停步,才唤了一声,“芈君。”
昭偕拢袖,并未计较她话语中的疏离,嗓音低柔冷淡,“两个选择。”
“嗯?”
“毒酒,或是腰斩弃市。”昭偕盯着霍逢的双眼,语调不急不缓,内容听来却令人胆寒,不似玩笑话。
自然,谁也不敢将他的话当做玩笑话。
昭偕作为芈昭君主,一言九鼎,向来字字句句谨言慎行,此刻眼睫低垂,“先生希望是哪个?”
霍逢并未被此番言语吓退,略略思索片刻,便微笑一下,“我还有第三个选择,不是吗?陛下。”
昭芈的君主面上流露出赞许笑意,他知道霍逢向来会让他满意,微微颔首,“便是如此。”
慕容非眸光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曲起。
他同相灵真太了解霍逢了。
昭偕看做霍逢此言是向他妥协,愿意作为芈臣活下去。
其余诸臣知晓昭偕未尽言语,也许会误认为霍逢将抛弃自尊,作为昭偕的嫔妃活下去。
然而。
只是。
霍逢面上却并不显出更多情绪,只是缓缓将一直挂在面上的浅淡笑意收敛,细看之下,便不难发觉她双眸中泛动开一缕哀伤。
“陛下,臣有疑问,望陛下解惑。”
昭偕微微颔首,“先生请说,孤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霍逢望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在这一刻,她的眉目疏朗,仿佛又变回岚山冬辩时那位无忧无虑的霍王姬,那位柳州赵氏赵邪公子难得的知己。
“我知晓,陛下并非因为逢而放弃攻打淮霍,陛下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陛下放出风声,又算准逢必然为淮霍求情,借此机会转移列国的注意力,此后声东击西,一举攻下燕周。”
“是哪一位谋士,为陛下提出了这样的计谋?”
昭偕一怔,声音是难得的柔和,“果然瞒不过先生。”
他没有将谋士名姓吐露,只用堪称温柔的姿态问,“先生感到愤怒么?”
霍逢摇了摇头,知晓了他的态度,却也并不感到难过,“若是换做逢来为陛下谋划……也会是一样的。”
作为国君,昭偕已向她妥协了半步,便不会再透露更多给她这位生有异心的臣子了。
“前不久,有人公然在殿上以长剑刺孤。”昭偕将刺杀一事娓娓道来,已是习以为常,却因着对方身份还是告知霍逢一声,“先生可知晓?”
霍逢道,“可是同逢所有关联么?”
“是也。却也非是先生所想。”
“那么?”
“是学宫一位出身绛楚的女子,是天赋极高的修士,伤孤一剑,险些刺中要害,被当庭擒下,就地处死。”
霍逢便有了反应,情绪骤然激烈一瞬,直勾勾盯来,轻声问,“学宫……的姑娘?”
又是……出身绛楚?
可是那一位?可是她那位、那位素来心气天赋都惊人的——
她的声音轻得近乎无声,眼中茫然一闪而过,“——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