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和小甘要回去,方绘亲自带人与他们一起去了月下。
穆和还是没有醒,圆圆留下了一瓶据说可以延缓他身上的“无骨”,穆和或许会醒,也许永远这样。
临行前,邵冬生和玉万珰去了一趟穆家,她确实没有拿那样东西。
他们要走了,收拾好了行李,车轮开始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万盼夏靠在窗边,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扯下的一截白线,绕在指尖转了转,又轻轻吹出窗外。那线头在风中飘摇了几下,便消失在渐远的街景里。
直到马车驶出城门,一道身影才气喘吁吁地奔至玉府门外。顾雎扶着门柱平复呼吸,上前询问,却得知人早已离去。他在原地怔了半晌,才慢慢转身,走到惯常相遇的桥头老树下。
“走了啊。”
一声叹息般的低语,落进初冬的风里。
马车内,单雨挤在角落稍宽的位置,身侧是依旧昏睡的常初柔。她探手试了试常初柔额头的温度,才稍稍向后靠去。
“你没告诉他我们要走?”单雨看向窗边的万盼夏。
万盼夏侧脸迎着风,面颊被吹得微红。“没有必要。”她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也罢。”单雨不再多问,阖上眼,“总算要回花县了。再在这儿待下去,怕是真的要疯了。”
话音未落——
“哐——当!!!”
后方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断裂与撞击声,车厢随之震晃。
邵冬生当即勒马,万盼夏已探出头去:“后面怎么了?!”
“……马车,散架了。”玉万珰的声音从后面那辆马车传来,微弱中透着浓浓的茫然。
那辆曾载他们往返月下的旧马车,此刻当真四分五裂地瘫在路中央,唯剩一匹孤马在原地不安地嘶鸣、踏蹄。
“人可有事?”邵冬生将缰绳塞给万盼夏,跃下车朝后走去。
玉万珰、仲子瑜和娄征已从一地狼藉中站起身,正收拾着散落的行李。
“人没事,”玉万珰拍了拍衣上尘土,苦笑,“只是这车……怕是不能坐了。”
“去前面挤挤。”邵冬生当机立断,边说边动手,将散落的大型残件拖至道旁草丛,
“我稍后传信回府,让人来收拾。”玉万珰摸摸脑袋。
一番忙乱后,五人带齐行李,勉强挤进了前一辆马车。车厢内顿时显得局促,肩挨着肩,膝碰着膝。
马车重新上路,轮声吱呀,没行不三里。
“崩!咔嚓——!!”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料断裂声,车身猛地倾斜。
“怎么回事?!”万盼夏惊呼,“玉万珰!你家马车的质量也忒差了!”
“附议!”仲子瑜试图扶住窗框稳住身形,却被颠得东倒西歪,单雨看不下去,伸手一把将他拽住。
“砰!!”
话音刚落,整节车厢竟彻底塌落下去。几人毫无防备,直接跌坐在一堆碎木残骸之中。
尘土飞扬间,只见前头的邵冬生独坐在光秃秃的车辕上,手挽缰绳,驾着两匹同样茫然失措的马,在一片狼藉中……缓缓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望着身后瘫坐一地、满面尘灰的同伴们,沉默了片刻。
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这荒诞的场景。
几人齐齐看向一直沉默的玉万珰。他还坐在地上揉着摔疼的腿,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脊背不由一僵,干巴巴开口:“我发誓……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家马车,从没出过这等的惨绝人寰的事。”
“我们真得去庙里拜拜了。”单雨深深吸了口气,望着眼前一片狼藉,再次重复道,“我们真得去拜拜了。”
“去,一定去。”几人身心俱疲,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要呕出来。
别无他法,众人只得将行李分摊,用软布包裹垫好,将依旧昏睡的常初柔小心安置在马背上。至于剩下的路——
“走回花县?”玉万珰哀嚎一声,满脸写着拒绝,“这不可能!等走到那儿,咱们还能有气儿吗?”
邵冬生将一个小包袱背到肩上,闻言摇了摇头:“玉少爷,如今不是‘能不能’,而是‘只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开些,走到下一处驿站便好。”
“就是,”万盼夏一手牵着马缰,跟在邵冬生身侧,“照你这么说,那些上京赶考的书生岂不是早就死在半路好几回了?”话音刚落,就被单雨轻轻拍了下手臂。
“这说的什么话。”单雨扶额。
“快些走吧,”仲子瑜忍耐再三,还是开口道,“所幸今日天色尚早,我们得赶在天黑前寻个歇脚处。”
然而老天仿佛觉得他们今日的磨难还不够,天空竟缓缓飘起了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