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贺弥生的眼眸如同冻结的幽潭,荡不起任何波澜的表面下暗藏着刺骨的寒意。
吉野顺平敏锐地察觉到这股危险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见过太多人的表情,不管是伊藤欺凌他时的狰狞,被反抗后的恼羞成怒,还是真人玩弄生命时的戏谑,都没有像朝贺这样让他打心底感到胆寒。
不仅是他,虎杖也感受到了这股压迫感,手臂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抱紧双臂,汗毛炸立,忍不住来回搓了搓。
凭着类似野兽般的直觉,本能地察觉到朝贺那副平和外表下是正翻涌的怒意。
“走吧。”朝贺弥生转身向外走去,听不出情绪,“事已至此,再去懊悔也没有意义。”
这明显是针对他的有预谋的筹划。无论虎杖悠仁如何小心,对方都会找到可乘之机。敌暗我明的处境,让任何防备都显得徒劳。
虎杖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知道弥生哥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但没有感到多少宽慰,内心仍然充满自责。弥实是在他眼皮底下失踪的事实,让内心的愧疚感溢漫,如鲠在喉。
吉野顺平见状,试探性地提议:“要不要报警?”这是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的第一反应,尽管近些年来不断高涨的犯罪率和下降的破案率使得警方在社会中的公信力严重下滑。
无人应答。
吉野顺平挠了挠头,随即意识到普通警方对上非人力量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
三人又回到了病房。朝贺弥生倚墙而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肩头的黑发。
他闭目沉思的模样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两个少年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的思绪。
少顷,在吉野和虎杖两人紧张的注视中,朝贺睁开眼,声音不容置疑:“你们不用管这件事了,我自会处理。”
虎杖昂着脖子,正欲反驳,却被那双冰冷的眼睛震慑。朝贺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不容抗拒的命令。
“悠仁,不听哥哥的话了?”朝贺弥生的声音很轻,却让虎杖不敢再言。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宿傩的警告,眼前的弥生哥,确实有着与温和外表截然相反的一面。不,也许他没有刻意隐藏,只是从前在自己面前不需要展现出骇人的一面。
想通这一点,虎杖抿了抿唇,一脸倔强地还想说些什么。吉野顺平适时地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头。
和正义热血的虎杖悠仁相比,可能他显得有些寡义。并不是吉野顺平自我贬低,而是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认知,更懂得审时度势。
在经历了不少事后,吉野顺平学会了从不同角度看待事情。弥生哥既然这样说,必然有自己的考量,那是他的弟弟,不可能放着不管。况且,说不定正是因为他看出事件牵扯的东西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所以才不让他们掺和进去。
朝贺弥生满意地看了吉野顺平一眼,这个少年蜕变后比他想象的更通透。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所以不必担心。”朝贺弥生摆手,推门离开了病房。身后的两个少年恍惚间听到他小声低语,“而且,谁说这一定是坏事呢?”
虎杖和吉野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困惑,将头探出门,朝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银座地下城酒吧。
朝贺弥生微微俯身掀开厚重的门帘,穿过喧嚣的人群。
这里与Lupin氛围截然不同。喧哗的音乐对他来说有点刺耳但还算可以接受,让他感到不适的,是空间中混杂着酒精与欲望的气息。
朝贺弥生皱了皱眉,选择了一个远离舞池的吧台位置,漠然地旁观着那些随着音乐扭动身体的男女,坏心肠地想象着这群人若是在Lupin酒吧放肆的模样,暗中掌控这个地盘的黑手党怕是要当场送他们下地狱。
想到港口黑手党,那是个为了横滨真正做到视人命于无物的组织。朝贺曾经戒备它,后来又羡慕它,虽然行事听着残忍,但至少表里如一,这倒是比某些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上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