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拿起了第三杯茶，被华林按住了手腕。

华林将自己的右腿露了出来，脚腕上褐色的疤痕暴露在两人眼前。

谁都不知道，华林竟然是个半兽人，他的化形是狐狸，当年那条跛了的右腿也并不是因为刑罚，而是他自己亲自剜去了带着皮毛的血肉，伤到了筋骨所致。

“我虽然修行不行，但头脑尚有几分聪明，可头脑在这吃人的世间并没有用，没有你们的照拂，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们都成为了一方霸主，恭迎你归来成为你的后路。我最没出息，只能缩居于此罢了。”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经过了前世，见过了形形色色的欺骗后，叶尘已经不会再被华林的弱势动摇，“鹤观同曾经说过一句‘我们’，我当时只以为他说的是下属，可经过了前世，我才知道，他说的人是你。暗狱的那些阵法还有醉卧笑船底的聚魔阵，都有你的手笔吧。你是国师的人？”

“我只是他的盟友。”华林笑着说。“他利用我达成他的目的，我利用他达成我的目的，我们都想半兽人好，但我们想要的结局却不同。他想借魔族之手，可我只想要兵不血刃。”

华林慢慢松开了叶尘的手，“师尊，你知道什么是天道吗？”

这是华林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叶尘看着他的眼睛，笑意已经消失，他留下了一句话，然后泼了最后一杯茶，御剑离开了。

“我不是你的天道。”

叶尘走后不久，景隗从身后的屋檐上落了下来，魂铃作为装饰依旧挂在叶尘的脖子上，因此景隗知道了他们的谈话。

桌子上还剩下一个空茶杯，华林没有回头，只将茶杯倒满。“十五师兄也不相信，他能成为天道吗？”

天煞孤星的命格，得道多助的星盘，知情后无情，浴火后重生，叶尘或许不是天选的天道，但在华林的促动下，他即将成为民选的天道。

这是两世的华林未经商议而联手促成的计划，他们没有见过面，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仅经过各自的推算将叶尘的命运控制成了现在的样子，一切，似乎都在向着他所推演的方向前进，但只有一点瑕疵——景隗。

即使知道了真相，叶尘依旧没有杀了景隗。

景隗不死，叶尘又如何修无情道？

华林不理解，前世叶尘最后都能痛下杀手，今生经过了这么多的欺骗后，他不应该下不了手才对，可为什么叶尘放过了他？

华林盯着眼前的星盘，手在袖子里飞快的掐算，最终却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成也是败，败也会成，福祸相依。

景隗盯着叶尘远去的方向，问华林，“天道，一定要是他吗？”

“一定要是他。”华林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师尊修的是慈悲道，他从民中走来，体会过民间疾苦，就像他的恨意，很多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做到感同身受。那些上位的仙君，眼睛被遮住了，耳朵被堵住了，他们离我们太远，看不到我们的疾苦，也听不到我们的哭声，他们不会帮助我们，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与我们不同。就像昆仑宫，就像十门，半兽人是不是魔族他们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他们可是修行之人啊，可他们为半兽人说过话吗，他们没有，因为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是做着自己的修行，积攒自己的名声和‘福报’，妄想着登榜留名，妄想着一步登天，这样的人去书写天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所以，比起他们，我选择了自己的天道，来自于我们的天道。”

千年一现的天道，今年会重新产生，会有很多人飞升上界，叶尘一定要在其中。

叶尘经历过天谴，更换过魂骨，肉身和灵魂都已得到淬炼，景隗这个情劫虽然不算圆满，但也安然渡过，只要一心修炼无情道，尽管涉及到天机，华林无法推算出最终的结果，但至少能推算出在飞升的道路上是没有任何阻碍的。

景隗问华林，“你想要什么?”

华林面色从容的答了八个字：“魔族消失，天下大同。”

没人知道后来景隗和华林做了什么交易，只从那时候开始，景隗便开始一个归一阵一个归一阵的行走，所过之处虽然看不到什么变化，但煞气却少了很多。

周持已经去投胎，这世上，大概除了叶尘，再没有人能看出归一阵阵法的变动，可惜叶尘自那次见过华林之后，再也没有出过冷挑红雪，魂铃也被他扔去了后面的断崖。

一个月后，景隗来到了绿腰城。

这次要吸收煞气的地方是天攻门紫荆坡上的归一阵。

景隗这些天东奔西走，未有过停留，也未和人有过交流，因此不知道，今天是计暮雪的掌门大典。

他更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叶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