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到了茶馆。这茶馆是京华城的热闹地,不仅卖茶水演歌舞,还是个信息枢纽,人多口杂,最容易传递消息。
此时日落西山,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讲《三国演义》,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邻桌的谈笑声。
乔郁礼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既能看清整个茶馆,又不易引人注意。
他侧头对三七低声吩咐:“盯着角落那灰袍人,发现异常别轻举妄动,先散开等我指令。”
三七点点头,刚要应和,目光却被前桌两个“少年”勾住。两人总凑在一起晃来晃去,时不时站起来伸懒腰,好几次挡了乔郁礼的视线。
其中穿青色短打的“少年”正拉着同伴的衣袖,硬把人脑袋扭向戏台,动作透着股执拗。
“公子,你看那两人,还摸来摸去的!”三七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鄙夷,“光天化日的,两个男人这么亲密,也太有伤风化了!”
乔郁礼顺着他的视线扫去,看清那穿青衫“少年”的眉眼时,指尖顿了顿,这不是后山误射他的姜小姐吗?竟还偷穿了男装出来。
一旁的三七说起来没完没了。乔郁礼忍不住暗叹:三七自小跟在他身边,偏生话多嘴碎,有时候真想找块布条把他的嘴绑上。
台上的说书先生刚讲到“诸葛亮草船借箭”,姜时贤听得入了迷,手指无意识跟着节奏轻叩桌面。
芷兰拉了拉她的衣袖急声道:“小姐,天都要黑了,再不走,夫人该派人出来寻了!”
“再等等,听完这一段就走!”姜时贤头也不回,又把芷兰的脑袋往戏台方向扳了扳。这边是方才三七看到的景象。
“好不容易偷跑出来,可不能错过‘借箭’的结局。”她早注意到身后有两道视线盯着自己,故意装得更像顽劣少年,免得被人识破女儿身。
乔郁礼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即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角落。
那灰袍人仍频频往门口张望,手里的茶杯端了半个时辰,茶水早凉透了,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乔郁礼指尖轻敲桌面,节奏缓慢,眼底却渐渐没了松弛:该来的要到了。
“他来了。”乔郁礼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悄悄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肌肉绷得发紧。
周围埋伏的士卒立刻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茶馆门口。
一个穿褐袍的男人迈步进来,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卷轴一类的东西。
他没找位置坐下,径直走向角落,与灰袍人及两个短打汉子交换了个眼神,三人只点头却没没说话,显然是同伙。
乔郁礼刚要抬手下令逮捕,“哐当”一声脆响突然炸响,打断了室内的喧闹。
邻桌一个茶客失手摔了茶杯,青瓷碎片溅到褐袍人的衣角,茶水浸湿了一片布料。
那三人瞬间警觉,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全场。见角落里有士卒悄悄摸向刀柄,短打汉子猛地掀翻桌子,木桌带着碗碟撞向旁边的士卒,瓷片碎了一地。
“跑!”褐袍人低喝一声,三人拔腿就往茶馆后门冲。
“站住!”乔郁礼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士卒们迅速围上去,将三人逼到墙角。
那三人也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光,两方人眼神对峙,空气里满是剑拔弩张的气息。
大理寺人多,可对方手里有刀,且茶馆里还有百姓,硬拼难免伤及无辜。
僵持间,其中一人如同发疯一般挥舞着长刀,嘶吼着朝人群冲来。围观百姓吓得尖叫后退,姜时贤正拉着芷兰躲在柱子后,见汉子直冲自己而来。
她没等汉子近身,先狠狠推了芷兰一把,低声急道:“往官兵那边跑!”
芷兰踉跄着摔在地上,发髻散了,还没爬起来,那汉子已扑到姜时贤面前,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匕首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一干围堵的大理寺人等没有经验,原本不好局面瞬间让人挟持了人质。
“住手!再过来,我就宰了他!”汉子嘶吼着,匕首又往姜时贤脖子上压了压,刀刃划破表层皮肉,渗出血珠。
士卒们顿时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乔郁礼持刀站在最前,眉头拧成一团,目光在匕首与姜时贤苍白的脸上转了圈,对身旁士卒低声道:“先退开,按他说的做,别刺激他。”
汉子见官兵退了,以为他们怕了,挟着姜时贤往后门挪。
姜时贤能清晰地感觉到匕首的冰凉贴在皮肤上,每走一步,刀刃就蹭一下伤口。
她眼角余光扫到后门旁挂着“后厨”木牌的小门,门帘被风吹得晃了晃,那三人的眼神总往那边瞟,显然是想从后厨逃。
到了后门,另一个短打汉子举着刀冲官兵大喊:“退后!都退后!”
褐袍人则踹了脚旁边的木凳粗声道:“准备两匹好马!我们要出城!敢耍花样,我现在就划开他的脖子!”
他说着,攥住姜时贤手腕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被捏住的姜时贤只感觉骨头像是要被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