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坐落在僻静长街上,此刻府门口灯火通明。
姜母来回踱步,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姜父立在门边,藏青色官袍衬得身形挺拔,虽然背着手,脸色严肃,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半分。
“回来了!小姐回来了!”门口家丁眼尖,率先高声喊起来。
姜母立刻冲上前,一把抱住姜时贤:“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姜时贤拍着母亲的背轻声安慰,姜父则走过来,皱眉打量她脖颈的伤口:“怎么回事?进屋说说。”
进了厅堂,姜父坐在主位,沉声道:“芷兰,今日的事细细说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芷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从姜时贤偷穿男装出府,到茶馆遇劫,再到乔郁礼相救,一五一十说了遍。
姜时贤站在旁侧,偶尔想补充两句为自己辩解一下,却被姜父瞪得闭了嘴。
“你可知错?”姜父放下茶杯,语气更沉,“若不是你擅自出府,怎会遇此险境?从今日起,禁足半个月,在家好好学规矩,不准再出门半步!”
姜时贤默默点头。她知道,父亲看在她“无辜被劫”的份上,已算从轻发落。可她心里记挂着两件事:一是没好好谢乔郁礼,二是劫匪藏在茶馆后厨的东西,得赶紧告知他才行。
她找母亲求情,想亲自去拜谢,姜母却摆手:“这点小事,娘替你去就好,你安心在家养伤。”
第二日,姜母要去乔府,芷兰非要跟着。
姜母疑惑:“你跟着做什么?都说了会替你家小姐谢过。难不成她有别的话要带?”
姜时贤赶紧从后头跳出来摆手:“娘!我就是想让芷兰帮我多道声谢,没别的意思!”
姜母这才放心,带着芷兰去了宁远侯府。
宁远侯府在京城中声名不太显,大雍开国时,初代宁远侯因辅佐有功被封侯。可传到乔郁礼的父亲这一代便没落了许多,五十来岁就已经赋闲在家。
乔郁礼在家中排行第三,上头两位兄长,大哥与他一母同胞,两年前封了世子,却也不得重用,只得个六部的闲差。二哥至今科考不中。他下头还有四位弟妹,更别说三不五时还有分出去的远亲来打秋风,一大家子人就靠着爵位度日。
乔郁礼昨夜忙了一整晚,从山里回来后,他就去大理寺审讯抓获的奸细,可那汉子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1天快亮时他才回府,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三七叫醒。
“大人,昨日被救的姜小姐的母亲来了,说是来拜谢您。”
乔郁礼拖着沉重的身子起身,坐在堂屋里听姜母道谢,脑子昏沉得只想睡。
送走姜母后,三七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大人,这是芷兰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姜小姐写的。”
乔郁礼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东西在茶馆后厨”七个字。他瞬间清醒,睁大眼睛再看一遍:“你确定是芷兰给的?是姜小姐写的?”
“千真万确,那丫头还说让您快点看。”
乔郁礼把纸条揣进怀里,起身就往外走:“备马,去茶馆!”
三七跟在后面:“大人,您不睡了?”
这一去又是一天一夜,等他第三日回府时,就见三七哭着跑过来:“大人!不好了!您跟孙家的婚事黄了!孙夫人派人来说,孙小姐人没了!”
乔郁礼愣住,人没了?
前几日他还见过孙钰,明明好好的,-这才几日功夫就人没了?
他晃了晃脑袋,只怪这几日忙于公事,竟把某日的事抛在了脑后。
正午的京华城日头正烈,青石板被晒得发烫。乔郁礼穿一身灰色常服,步履沉稳地往前走,身后跟着活蹦乱跳的温锐。
温锐穿件粉紫色锦袍,腰间系着嵌玉腰带,鬓边插着朵沾露的大红花,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两人刚从大理寺出来,这花是温锐不知从哪摸来的,径直插在了鬓边。
乔郁礼瞥他一眼,眼神怪异,温锐却浑然不觉,凑到水渠边对着水面整理仪容。
他拨了拨额间碎发,扯了扯衣襟,确认红花插得端正,才转身笑:“这是京华城最时兴的簪花,你瞧街上少年,十有八九都戴!你也来一枝?”
说着,他从袖口摸出枝粉白海棠,伸手就往乔郁礼头上插。
乔郁礼嫌恶地偏头躲开,自顾自往前走:“幼稚。”
“哎,你别走啊!”温锐赶紧追上,对着路边偷看的姑娘们挥手,“我听说你家给你定了亲?是孙尚书家的小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