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狭路相逢,她不知道乔郁礼还记不记得自己,可总不能装作没看见,显得太没礼貌。
姜时贤深吸一口气放下菜单,整理了一下裙摆,快步走到楼梯口,她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清脆:“乔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乔郁礼其实早就看见她了。从他走下楼梯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窗边的两个姑娘。
姜时贤今日穿着淡粉色襦裙,头发上簪着支圆润的东珠钗,与一般大家小姐毫无二致,却跟那日在山里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不知为何,乔郁礼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就像是她误射箭矢那天一样,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对着姜时贤微微点头:“记得,姜小姐。”
“那日大人救了我,我一直没来得及登门道谢,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姜时贤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楼梯。
乔郁礼刚从楼上下来,袖口还沾着点墨痕,想来是刚在雅间里处理过公务,“今日正好遇见,不如我请大人吃饭,就当谢恩?”
她心里其实打着鼓,想着乔郁礼大概率会婉拒。
毕竟他是朝廷官员,自己又是未出阁的女子,单独吃饭总归不太方便。
可没想到,乔郁礼竟干脆地答应了:“好。”
姜时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让伙计去开个雅间:“麻烦小哥找个临湖的雅间,要安静些的。”
请人吃饭,在大堂里人多眼杂,确实不太方便。
她转身回到桌前,何婧儿早就好奇地盯着她了。见她回来,立刻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乔寺丞?这位乔大人在大理寺可是出了名的严谨,寻常人想跟他说句话都难呢!”
何婧儿在京华城的世家圈子里待久了,认识的公子哥、官员不少,对乔郁礼也略有耳闻。
知道他是宁远侯府的三公子,在大理寺任寺丞,办案严谨,性子却有些冷淡,不太爱与人应酬。
“就是上次救我的那位官差大人,”姜时贤说着,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乔郁礼为什么会答应,“我也没想到他会同意,看他从楼上下来,该是已经用过饭了的。”
伙计很快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临湖的厢房,推开雕花窗就能看见镜湖的一角,晚霞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格外好看。
姜时贤想起乔郁礼不认识何婧儿,连忙侧身介绍:“乔大人,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何婧儿,也是户部侍郎何大人的女儿,她夫君是翰林院的薛探花。”
乔郁礼对着何婧儿微微颔首,语气恭敬:“何小姐好。”
“乔寺丞,好久不见了。”何婧儿的话却让姜时贤愣住了,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何婧儿见她疑惑,笑着解释:“两个月前,大人带着人来梨花巷捉贼,当时那贼人慌不择路,跑进了我们家那条巷子。大人怕惊扰了街坊,特意跟薛郎说‘夜里关好门窗,近日多留意陌生面孔,小心贼人再来’,您不记得了吗?”
乔郁礼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自然记得。那日是在下唐突了,贸然带人搜查巷子,还惊动了不少街坊邻居,今日正好借这个机会,向您赔罪。”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窘迫。
“大人客气了,都是误会,何必放在心上。”何婧儿笑着摆手,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化解了这小小的尴尬。
这时,乔郁礼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递到姜时贤面前,“你的玉牌,上次在树林里捡到的,忘了还给你。”
姜时贤连忙接过玉牌,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衣襟,果然是空的。
她笑着把玉牌重新系回颈间,冰凉的玉贴在皮肤上,让她瞬间安了心:“原来在你这儿!我还以为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多谢大人费心保管!”
乔郁礼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那日芷兰偷偷塞给他的,写着“东西在茶馆后厨”的那张。
他把纸条递到姜时贤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你怎么知道东西在茶馆后厨?若不是你这张纸条,我恐怕还得在茶馆里搜上一两天,耽误了不少功夫。”
若不是他事后查过姜时贤的底细,确认她只是个普通的官家小姐,与奸细无任何关联,他真怀疑她是劫匪的同伙,不然怎么会对劫匪的行踪如此清楚。
姜时贤笑着把纸条叠好,收进袖袋里,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其实是猜的。”
乔郁礼闻言挑了挑眉。
“我被劫持时,见那两个劫匪明明能直接从后门逃,却总往后厨的方向瞟,眼神躲躲闪闪的,就觉得他们肯定在那儿藏了东西。后来在山上,我被绑在树上时醒过一次,听见他们低声商量,说‘东西藏得隐蔽,官府肯定找不到’,这么贵重的物品,他们被官府追得紧,肯定不敢带在身上,茶馆又是他们的接头点,自然是藏在那儿了。”
乔郁礼了然地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多谢你的线索。这个案子能这么快破获,你功劳最大,可惜你是女子,不能为你请功,实在可惜。”
“不是什么大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姜时贤摆摆手,语气轻松。
“我又不是官场中人,这功劳给我也没用。再说了,若不是大人及时救我,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呢,该是我好好谢谢大人才是。”
他们二人一问一答,聊得格外投机。
何婧儿倒是悠闲,坐在一旁,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晚霞,一边尽情享受着桌上的美味,松鼠鳜鱼、水晶虾饺、芙蓉豆腐,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可口,让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乔郁礼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大理寺处理剩下的案卷,就先告辞了。”
姜时贤也跟着起身,“大人慢走。今日能请大人吃饭,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送走乔郁礼后,姜时贤又陪着何婧儿慢慢往薛家走。
何婧儿怀着身孕,走得慢,姜时贤就扶着她的胳膊,时不时跟她说些笑话,逗得她笑个不停。
姜时贤心里清楚,薛翰林对何婧儿看得紧,若是知道何婧儿出来这么久,肯定会担心,她一定要把何婧儿平安送到家才能放心。
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的晚霞愈发浓烈,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