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太和殿内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一众大臣低眉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圣上手持厚厚一叠状子，目光如炬地扫过阶下众臣，最终落在太子身上，怒火瞬间爆发，那状子“啪”地一声甩出去，直直砸向站在下首的太子身上 。

太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声音发颤地望向坐在高位的人：“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不知何处冒犯了父皇！”

“闭嘴！”圣上怒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你还有脸问？畜生！鄞州百姓的血，难道都是白流的？！”

见太子还想装糊涂，圣上又抓起案上的砚台砸过去，墨汁溅了太子一身，砚台边缘擦过他的额角，立刻渗出鲜血。

这一扔，是铆足了力气，年过六十的老人也是气急了。

太子踉跄着爬起来，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状子，只见他的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满是慌乱。

“不……不是儿臣！”他猛地磕头，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身前的明黄袍角。

“定是下头的人仗着儿臣的名头胡作非为！父皇您是知道的，儿臣向来奉行仁政，怎会做此丧尽天良之事？父皇明察啊！”

他磕得额头通红，鲜血混着汗水往下滴，却丝毫不敢停。

“够了！”圣上听得不耐烦，大手一挥喝止了他。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没人俯首就能听得一清二楚的自己的心跳声。

片刻后，圣上沉声道：“东宫郎中段业，欺上罔下，勾结地方官压榨鄞州百姓，草菅人命，即刻收监，秋后问斩！其余涉案官员，一律削去官职，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话音刚落，阶下众臣皆是一惊，然而还未等到有人开口，又听到上首的人道：“太子御下不严，纵容下属为非作歹，酿成大祸，失德失仪。即日起，削去太子之位，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月！”

“废……废太子？”前一秒还在磕头的太子，听到这话瞬间僵住，直直地晕了过去，身旁的太监赶紧上前扶住，殿内顿时一片骚动。

废太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日就传遍了京华城的大街小巷。

乔郁礼在大理寺听到消息时，正在整理鄞州案的卷宗。

圣上这个处置，他并不意外，段业不过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虽被废，却也只是闭门思过，那些枉死的鄞州百姓，终究没能等到完全的公道。

傍晚时分，大理寺卿周放召集众人议事，面色凝重地说：“圣上为安抚鄞州百姓，决定将段业等人押解至京华城，待秋后公开处斩，还需派人前往鄞州，安抚百姓情绪，清查剩余涉案人员。这一趟路途遥远，且需直面百姓怨气，有谁愿意前往？”

周放扫过众人，殿内鸦雀无声。鄞州刚经历灾祸，百姓情绪激动，这趟差事不仅辛苦，还容易惹祸上身，没人愿意主动接。

周放本想点乔郁礼和温锐的名字，毕竟两人此前参与过鄞州案的调查，谁知乔郁礼却先一步开口：“大人，属下近日需整理大理寺积案，恐无法抽身。”

他并非推诿，只是不敢再去鄞州。上次在鄞州，村长曾拉着他的手问“何时能还百姓一个公道”，若是这次再去，百姓问起“段业是不是真凶”，他该如何回答？总不能告诉他们，真正的主谋只是被废了太子之位，闭门思过。

周放见乔郁礼态度坚决，只好点了温锐的名字。温锐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只能苦着脸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京华城因废太子之事格外平静，乔郁礼的工作也清闲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天天熬夜查案。

姜时贤对此也渐渐习惯了。起初乔郁礼突然出现在院外时，她还会慌得把话本藏起来。

有次她正看到话本里“男女主月下私会”的情节时，乔郁礼突然走近，她脸颊发烫，尴尬地说：“乔大人，下次您若是路过，能不能先咳嗽一声？不然……不然我总被吓一跳。”

乔郁礼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却还是认真点头：“好，下次我会出声。”

距离鄞州案结案半个月后，一道调令下来，大理寺少卿王大人左迁鄞州知州。

乔郁礼想着，难道这是温锐在鄞州安抚不力，圣上才派王大人去收拾烂摊子？

可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先是寺丞路同被贬为泸州团练，接着郎中崔望又被谪为云鼎县令，而这几个被贬的官员，都曾参与过东宫相关的案件调查。

乔郁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明白，圣上这是在“清理”曾插手东宫案的人。下一个，很可能就是自己。

这种等待宣判的日子格外煎熬。

乔郁礼夜里常常失眠，看着窗外的月光，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太监上门宣读贬谪圣旨，将他拖入万丈深渊。

姜时贤敏锐地察觉到了乔郁礼的不对劲。

他最近回来得越发早了，偶尔出现时，眼底也带着疲惫，眉头总是皱着。

她不知道大理寺的变故，只当是上次自己不小心得罪了郡主，连累乔郁礼在朝中受了气。

于是她特意学着做了些桂花糕，那桂花糕做得不算精致，有些还烤得略焦，却带着淡淡的香气。

乔郁礼收到桂花糕时，正在书房发呆。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心里的阴霾竟散了些。

没过两日，乔郁礼果然接到了面圣的旨意。

那天他正在大理寺整理卷宗，周少卿突然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语气平淡，难以揣摩。

“陛下宣你进宫，你随内监去吧。记住，少说话，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