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礼点点头,心里却凉了半截,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跟着引路的内监从宫门口往里走,穿过层层宫阙,最终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偏殿外。
内监掀开门帘,轻声细语道:“乔大人,进去吧,陛下在里面等您。”
乔郁礼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走进去,刚过门槛就结实跪下发出扑通一声,“臣乔郁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语气极为恭敬,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圣。从前随着少卿大人面圣,他都是默不作声的那个。
“起来吧。”头顶传来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似乎有些疲累。
乔郁礼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
“你是宁远侯府的?”圣上开口问道。
“是。”乔郁礼答。
“是……”上首的人在极力回想着什么,“是最大的那个?”
乔郁礼赶忙澄清,“臣在家中排行第三。”
“哦,这样啊,是朕老糊涂了。”那人恍然大悟一般,随后才想起来,“你出生的时候朕还抱过你,如今长大了,长成了国家的栋梁之材了!”
乔郁礼哪里知道那些陈年旧事,不过上头这位这样说他也不会驳了面子,“陛下谬赞,臣还有很多做得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仰仗大理寺诸位大人教导,才能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
“哈哈哈,你这幅模样倒是像极了你父亲。”说着上首的人起身离开了座位,他敛了方才的松弛,声音变得低沉。
“知道朕为何叫你来吗?”
乔郁礼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是要当面斥责自己?他斟酌着回答:“臣……臣不知。”
圣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出乔郁礼的窘迫与无助,他语气缓和了些:“放轻松些。你姑姑是宫里的贵妃,说起来,朕还是你的姑父,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谨。”
这话让乔郁礼更紧张了,他从小就没怎么见过这位贵妃姑姑,如今圣上突然提起这层关系,不知是何用意。他只能继续低着头,不敢接话。
圣上也没再纠结亲缘关系,话锋一转:“东宫之事,你做得很好,没有牵连无辜,也没泄露不该说的话。”
乔郁礼心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圣上继续道:“朕与周放商议过了,述州知州近日告老还乡,朕有意让你去接任述州知州,你意下如何?”
“述州知州?”乔郁礼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他以为自己会被贬到偏远之地,没想到竟是升官,还是一州之主。
圣上看着他的反应,笑着说:“怎么?不愿意?”
“不!臣愿意!”乔郁礼赶紧跪下,声音带着一丝害怕,“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陛下分忧,为述州百姓谋福祉!”
“好。”圣上满意地点点头,“朕本想让你与贵妃见一面,可惜她昨夜偶感风寒,需静养,下次再说吧。你可别辜负了朕的期望。”
乔郁礼又磕了个头:“是!臣定不辜负陛下与贵妃娘娘的期望!”
从宫里出来时,乔郁礼还有些恍惚。
夕阳洒在他身上,身上的石青色官袍被染成暖金色。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是诸人之中唯一升职的那人,也不明白圣上为何要亲自召见自己,这样简单的调令一道旨意就可以解决。
他被脑中无数个谜团困住,没注意到迎面走来了一人。
“乔寺丞,许久不见,最近可好?”乔郁礼撞见的竟然是何婧儿的那位探花郎夫婿。
乔郁礼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拱手道:“原来是薛翰林,近日案子不多,很得清闲,劳烦相问了。”
薛钟毅又道:“还没恭喜乔大人升迁之喜,日后可要平步青云啊!”
乔郁礼摆摆手,“薛大人消息真快,我才从里头出来呢,不过相比于去述州之地,还是薛大人在翰林院前途更为远大。”
薛钟毅听到此处有些惆怅,“大人说笑了,一个小小翰林,前途何谈远大,不过是养家糊口罢了。”
乔郁礼惊讶他如此沮丧,他们二人虽然交情不深,但以往他看到的薛钟毅都是颇具抱负的。
眼看着正是正午时分,两人便一同寻了个酒楼用饭。
这一去乔郁礼才知道他为何心情郁闷,原来二人在酒楼遇见了何婧儿的母亲,何夫人不知为何对他这女婿似乎不大满意,即使是乔郁礼这个外人在场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薛钟毅对他苦涩一笑,乔郁礼也是颇为尴尬,他想起温锐曾经说过某次执行公务时有位六部侍郎的夫人非常不配合,对他们言辞十分不客气。如今想来便是这位了,果真是名不虚传。
乔郁礼报出自己的出身也被奚落一番道:“自己没出息就罢了,也不知交些出身好的求他们提携提携,一辈子混不出个名堂,我们婧儿跟了你真是受苦!”
乔郁礼极力保持着自己的修养,借口还有事情拉着薛钟毅离开了,今日这饭吃了怕是要堵在心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