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安北侯府颇不宁静。
府内的人也有些惊惧,因为陆嘉学在反复弹一首有些陌生的曲子。
“这曲子是叫什么?”“好像是《如梦令》”
“放屁!明明是《将军令》”“哦哦,对。但是没有之前听到的好听。”
“之前不是侯爷弹的!”“嘘!不要命了?”
琵琶声断断续续,还时常弹错。陆嘉学自己都听不下去,只好暂且停下。
他心很乱。
那身着红色官服的女子,在回府前,微微回过头来,问他:
“陆侯当真以为,为魏宜宁准备婚房这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吗?”说完也不管陆嘉学难不难堪,就直接进门去了。把陆嘉学一个人丢在们外。
这句话给陆嘉学的杀伤力很大,现在还一直在脑海里回放一次又一次。
陆嘉学起身向婚房走去。
此时,管家已经组织了许多小厮,把里面的家具、被褥等物,一一搬走。墙上的“囍”还没拆,说是明天直接砸掉。
以前这间婚房,陆嘉学常来。若非陈曦今日突然提到,陆嘉学都快忘掉有这个地方了。
管家的速度是一流的,不日便可重建。东西一件件的搬空,陆嘉学那不安的心却依然没有平静下来。
比起安北侯府的叮叮当当,陈国公府却十分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直到陈曦在家窝了五日,既不习武,也不练字,更不谈琴,别说出门……整天躺平发呆,他们才意识到不怎么对劲。
考虑到,皇城司的事情或许涉及太多,他们也不好去问,只能好言相劝,让陈曦在这好不容易的休沐时光,也出门走走。
“不在家又说我不着家,在家了又嫌我不出门。”虽然我嘴上是这样说,但也不希望家人过度担心,毕竟只是陆嘉学瞎几把表白罢了,没多大事。
听说相国寺每月初一十五,以及逢八的日子,都会有集市,热闹非凡。刚好过几日就是初八,我便顺势同意出门去逛逛,还写信邀请了赵明珠同往。
…
相国寺前,人流如织,喧嚣鼎沸。我与赵明珠刚至寺门,便被这热闹劲儿裹挟其中。
寺门口,卖艺的江湖人正卖力表演,有的刀光剑影,引得阵阵喝彩,有的身怀绝技,让人惊叹连连。
不远处,卖飞禽猫狗的摊位上,五彩斑斓的鸟儿叽叽喳喳,毛茸茸的小狗小猫憨态可掬,逗弄着过往行人。
有一只纯白的阴阳眼猫,吸引了我的目光。
“波斯猫?”伸手逗猫,那猫还会主动蹭我手,超可爱的。
那个猫贩子一看就是西域人,他见我有兴趣,便操着独特的口音推销:“博室猫~鹅拾灌~”
我与明珠皆是一怔。明珠应该是没听懂,而我则是被这离谱的价格吓得望而却步。尽管与我以前看的不是同一只,但二十贯,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踏入寺内,第二道和第三道门间的通道摆满杂货摊。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竹篮、陶罐、布帛等物件琳琅满目。
庭院里,草席、竹席层层叠叠,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大殿左右回廊,是针织品和饰品摊位前,女眷们穿梭其间。我与赵明珠也往那边走去。许多精美的香囊、绣着花鸟的手帕,让赵明珠挪不开眼,她一边挑选,一边跟我吐槽魏宜宁。
魏宜宁从福建回来后,先是大病一场。病尚未好全,就向魏凌请求,允许她去探望罗慎远。魏凌自然不允。
鉴于她的历史记录,魏凌安排了人专门盯着她的动向。果然不久后,她便捡了些首饰,想去提罗慎远打点。
看她如此不知悔改,魏凌大怒,严禁她出门,责令她闭门思过。
直到罗府连同罗慎远的审判意见一起传入英国公府,她听后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地求魏凌,挽救罗慎远的性命。
这让魏凌很难做。
一方面,他不愿意为了罗慎远,伤了与陆嘉学的和气,更不愿意再给汪党递个把柄,让那些文官搬弄是非;
另一方面,他也心疼女儿,本来身体就不好,怕她为此郁郁寡欢,再次病倒。
英国公府现在乱糟糟的。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魏凌、老太太都处理不了,赵明珠就更是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所以,明珠一得了我的帖子,便迅速应邀,出来透透气。
我听她说了那么多,却只字未提魏宜宁与陆嘉学的婚事,心中不免有些困惑。这几日我想不通的就是这,明明陆嘉学有了个这么好的理由,强娶魏宜宁,为什么又突然说喜欢我呢?
于是问道:“陆侯到现在都没有跟魏公提亲吗?魏公可知陆侯喜欢魏宜宁?”
“这我哪敢问父亲?不过……”明珠说到这,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我。
我赶紧摸摸头发,别是哪里乱了。
明珠:“我觉得义兄可能早就不喜欢姐姐了。”
我:“早就……?多早?”
明珠:“你可还记得,花朝节那天?”
记得。陆嘉学还专门进宫,请皇后赏了并蒂千瓣莲出来,作为头彩。
明珠看我表情平淡,毫无波澜,好像说着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心中同情了一下陆嘉学:要么是极其厌恶,要么是一块木头,义兄该不会是天生孤独终老的命吧?
平静只是我的表象,是我的专业素养,心中实则已经波澜壮阔:我靠,明珠不说我都忘了,这并蒂莲根本就没给魏宜宁,现在种在侯府都半年了!当初真是给我的?
明珠见我也不说话,又主动打破尴尬,随口问道:“你今日好不容易不当值,为何依旧素面朝天,连口脂也没擦一点?”
按道理是要好好梳妆的,但我平时习惯了轻便,而且听闻相国寺人多,怕被人挤了,碰了,因此只让人在头上随意做了点装饰,就出门了。
明珠叹气:“我们身着绫罗绸缎,有眼力见的,都不会敢挤我们。更何况,你常常不苟言笑,这生人莫近的模样,除了我和义兄,可没人敢靠近你咯~”
我嘴角一扬,轻轻拍明珠:“我哪有那么凶!”
明珠:“怎么没有~肃正县君~”
一听这个封号我就想吐!终于忍不住了,吐槽陆嘉学的话像竹筒里的豆子似的,嘟噜嘟噜地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