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睁眼,一股药香涌入鼻腔。
我挣扎着坐起身子时,感觉到左掌掌心竟然传来一阵刺痛,抬手一看,纱布上竟渗出了血。
“小姐!你终于醒了!”一阵开门声后,进来的人发出惊呼。
那人立刻近身,给我梳洗,还说陆侯曾交代,只要我一醒来,便立刻通知他。我头痛欲裂,身上也使不出力,只能任由她摆布。直到她喂了几口粥给我,我恢复了些精神,才认出她是小婉。
我觉得衣服有些松垮,房间环境也不对,也没用上最近表哥送来的那套餐具,实在是奇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往常我醒来时,身边明明还有一只小动物的。
“雪球呢?”雪球是陆嘉学送的猫的名字。
小婉没有回答,只让我多吃些东西,这样能恢复得快一些。我顺从地又吃了一些……
直到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时,才逐渐察觉这不是自己家,是安北侯府。
“那……陆嘉学呢?家里人知道了不?”我问小婉。
此时,程朗突然出现,他语气轻松地说道:“舅舅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小婉收到程朗的暗示后,福了福身,便向后退去。刚一离开,程朗便迫不及待地向我了解昨夜的事情。这让我刚舒服一些的后脑勺,又开始剧痛无比。
这个蔡妈妈真是该死啊!
这几日我都是来醉仙楼这里玩,这里距离家最近,回家快。
蔡妈妈看到我,很高兴,她甚至还记得我之前点的是哪三个姑娘,马上就将人送来,让她们给我弹琴唱曲。我当时还觉得她人不错。
姑娘们好像比上次还认真、卖力。我看她们有些累了,便让她们歇歇,坐下吃点喝点。她们三人听后,面上皆是一惊,并没有动作。
我当她们是像上次那样,不愿意陪客,便没有强求。谁知她们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问我:“客官,我们能不能不喝酒,只吃肉?”
那当然是可以的,反正这席我又吃不完。上次也允许她们吃,是她们自己不敢。
她们三人得到了我的许可后,立刻把手上的东西一放,快步过来,与我同坐,开始狼吞虎咽。
一个立刻把香炸鸭肉薄片,全拨到自己碗里。另一个两只手各抓一条腿,左啃一口,右啃一口。还有吃着手里的芝麻饼,还不忘用一支筷子插住东坡肉。
好像有谁要跟她们抢一样。
“诶……慢点慢点……”我有点被吓到,生怕她们把自己噎死。慢慢地,我意识到她们定是平时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便出言劝道:“别急,别慌,明天我还来,明天还有。”
于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每天我一来,前一天预定的菜便立刻上桌,她们意思意思弹两曲后,便把琴一放,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口吐兰花,说出了许多她们所知的优美词汇,把我夸得心花怒放。
等她们酒足饭饱,便要给我讲醉仙楼里的八卦故事。可惜这种丑男的故事,我不爱听。
她们又与我卖惨,说她们平时为了讨好客人,无所不用极其。
“什么叫做无所不用极其?展开说说?”我突然来了兴趣。
她们含糊其辞:“我们有时候需要伪装成客人喜欢的样子。”
伪装?这用词也太奇怪了吧,理解不了。于是,她们有人举了个例子:“曾有人让我与他舞剑,还让其他人唱他家乡的歌。”
我蹙着眉头,问那人是不是还穿着盔甲。她们连忙点头:“啊对对对,就是这样的。”
害,原来是cos项羽虞姬。想不到中二病患者并不是21世纪的特色,古往今来,大家私底下玩的方法都差不多。
我又问:“那他们会不会要求你们化妆成自己已故的白月光?”怕她们不明白,我又解释道,白月光就是阴差阳错,未能终成眷属的情人。
“那何止是有!”“连房中姿势都要求一样!”于是,我突然增长了许多关于房事情趣和化妆技巧的知识。
虽然能感觉到她们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异,但这也是为了自己未来的□□生活而学习,我觉得也没什么丢人的。
可惜这样的时光也才两三天,就被迫中止了。因为蔡妈妈发现她们胖了,勒令减肥。
那确实也不可能这样养着她们一辈子,我只是有点心疼这桌酒席,又不能打包,会被家里发现。所以只能自己努力,吃掉了一整只鸡。
这样就很无趣了。
这样按照章程来,不过第二日,我便频频发呆,不似以前热情。她们应该是怕我不高兴,便拿出醉仙楼的秘药,说送给我。我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收下,破天荒地从自己口袋掏出点钱给她们,却也没有更多的话。
她们又说,醉仙楼有个新的乐子,问我要不要看看?
我心里是拒绝的,怕加钱,但又不太好意思直接说。迟疑的瞬间,她们纷纷退场。我只好接受这个新节目。大不了后面跟陆嘉学好好认个错嘛~
不久,几声清脆悦耳的铃声传来。一胡姬从门外款款而入。
“听闻客官喜爱新奇,特来献舞一曲。”她嗓音低柔,但不知是不是口音的问题,让我感觉很不自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裹着一袭绣满暗金纹的厚重异域长袍,深绯色的衣料层层叠叠,踩着异域舞步旋转,动作极为夸张。猩红的纱巾,遮住了她的面容,仅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眼。
我的目光停留在她粗壮手腕和脚腕,上面各挂有一串金铃,随着步伐轻晃,摇曳出细碎流光。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也粗,但不同的是,她白皙的手背上居然有些许青筋暴起,十分违和。
她跳完舞,扭着腰,慢慢靠近我。
我笑她奇怪,屋内虽说不上炎热,但也足够温暖,问她穿得严严实实,也不怕捂了一身臭汗,客官不喜欢?
她不恼,也不说话,只是给我倒酒。我抬手婉拒,说自己不爱饮酒,心里却想着:胡姬果真没意思,听不懂人话。就刚才那话,若说给宋人姑娘听,她们一准甩我一手帕,撒娇说我坏。
“哪有客官来此不饮酒呢?定是我等服侍得不好!”她十分卑微地,又劝了我一次。
宋人姑娘尚能被饿得眼冒金星,胡姬远离家乡,只怕更难。我便勉为其难抿了一口。
“客官可还满意?”她喘息着逼近,竟伸出手来摸我的耳朵。
我果断避开,呵斥道:“你怎么那么浪!”说完,突然感觉有点晕。我有点惊讶,今天前后也没喝几杯酒,居然有了醉意?
“客官这是怎么了?”胡姬似乎不打算善罢甘休,慢慢靠近我,再次向我伸出双手。
不对,酒有问题!
我故作恼怒,“当啷”一声,打碎了酒杯,斥责她服侍得不好,让她去把三个姑娘换回来。胡姬不为所动,她猩红的面纱在视野里晃动,化作模糊的光斑。
“客官别生气……”胡姬的手已经搭上我的肩膀。
我的五感开始变得迟钝,直到感觉有人在我腰上摸索,才立刻清醒过来。当下便给身后用力一肘击,胡姬吃痛之下,不得不松开了手。
慌乱之中,我不知打碎了什么,碎瓷片扎进掌心的刺痛,再次让我获得短暂清醒。我迅速取出腰间的长鞭——墨蓝色的鞭梢带着破空声,结结实实抽中胡姬。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然后你就一直闭着眼睛,乱打?直到我舅舅来到?”程朗抱着双臂,一脸怀疑地问。
我目光坚定地回:“是的。”
程朗看我丝毫不被他怀疑所动,又看夕阳西下,只说让我好好休息,便只身离去。我想,他应该相信我了吧!
??…
程朗径直来到监狱,将情况向陆嘉学禀告:“……与舅舅所说的略有不同,陈曦似乎不知道这是个男人。”
陆嘉学正擦手上的血,听到程朗所说,只轻轻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清理:“不用管陈曦怎么说,证词里只需要将陈曦是追踪西夏细作,才来到醉仙楼这件事写清楚,就行了。”
不远处,有一个男人奄奄一息,身上近乎没有一块好肉。
程朗收回眼神,又问:“那蔡妈妈和那三个姑娘如何处置?”
陆嘉学把血染的手帕一丢,冷哼一声,说道:“先关着,她们并不算冤枉。”
这个蔡妈妈竟敢狡辩说,陈曦中的是青楼常见助兴之药,只不过被别有用心的人过量使用。至于那三个姑娘,本来没她们什么事,但错就错在,送了瓶春药给陈曦!企图带坏他陆嘉学的人,着实可恨!
昨夜,陈曦中的是一种西夏迷药——惑心散。
惑心散,无色无味。中毒者,一开始并无感觉,且药效发作较慢。由于混着酒饮下,一般人在出现感官迟钝,视物模糊、听觉减弱时,只会误以为是自己贪杯所致。随后,意识会渐渐陷入混沌,身体肌肉松弛无力,难以自主行动。一个时辰后,意识完全消解。此时中毒者虽然说话迟缓,但面对询问,会不自觉如实作答,毫无保留。待药效消退后,人会渐渐恢复如初,但会完全忘记受控期间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