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只见一个骂骂咧咧衣衫不整的男子闯了进来。

“老子的钱呢！”他指着如画道，“你给我藏哪了！”

掀翻桌子的声音、瓷碗碎裂的声音里裹挟着如画的哭泣，一并传来宋鹤吟心头一紧，突然想起了当初萧临踹自己时也是用这样的力道，把人当烂泥践踏。

“躲什么躲！”

宋闻的声音突然逼近，柜子门被猛然拉开，宋鹤吟下意识往柜角缩，却见宋闻一把拉住如画的头发，破口大骂，“再问一遍，老子的钱呢！”

如画头皮被扯的后仰，却仍挡在宋鹤吟身前，她颤颤巍巍的手指指着那边的绣花鞋，宋鹤吟知道她定是将钱都藏在了那双鞋里。

在宋闻将钱拿到手，快要大步离开的时候，宋鹤吟瞥了一眼一旁瘫倒在地的人，生出一股狠劲儿迅速扑了上去，抱住宋闻的腿阻止他离开，他张口一顿疯咬，咬得他脑门生疼。

对方并不是吃软的，几声向量的巴掌落在宋鹤吟的背上，传来骨架快要散裂一般的疼痛，然而宋鹤吟仍没有要松手松口的意思，对方越是用力，他咬得越紧。

宋闻猛地将宋鹤吟推到桌角，后背断裂的木头蹭过，他没有哭没有叫，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他忍着疼，他只是恨自己没有能力制住他。

宋鹤吟踉踉跄跄走过来，一言不发，默默伸手将他方才趁机从宋闻身后摸走的钱递给她。

如画望着他的眼眸是空洞的，她迟迟没有伸手接过那钱，宋鹤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只是下一刹，突然见如画从地上爬起来，握住他的肩头，神色恐慌，“你不是吟儿。”

“你不是吟儿！”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画握住宋鹤吟的肩发狠地摇晃，“你不是吟儿对不对，你告诉，求求你告诉我，我的吟儿在哪？”

“我......”宋鹤吟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如画如疯魔了一般，尖叫一声跑出了出去。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一人，又只剩他一人。

没想到他顶着这幅皮囊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如画她会怎样，她会去告发他么？还是说像萧临一样将他赶出家门？

他会再死一次吧，这次可能就是真的死了，可是他不想赍志以殁...

外头的雨仍不停息，宋鹤吟找了个角落坐下，听着外头紧一阵缓一阵的雨声。

一个时辰过去后，屋内传来了响声，他瞧见跟前站了个湿淋淋的人——是如画。

宋鹤吟深吸一口气，还没站起身就见她蹲了下来，往自己手里塞了两个冷掉的窝窝头。

“快吃，别饿着。”

宋鹤吟不明就里地望着她。

“其实在你唤我娘的时候，我大概就已经猜到你不是吟儿了，他从不承认我是他的娘，更不会冲上前拦住宋闻，他只会在一旁帮衬他父亲。”

“我...对不起。”

“你是个苦命的孩子，想必你也有你的苦衷，你又没有错。”她道，“倒是来这里走一遭苦了你。”

宋鹤吟知道如画身为母亲，自然是舍不得的亲生孩子的。

可是他不知道她为何要待他这般好？

她坐在宋鹤吟身旁，没说话，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心，宋鹤吟看看她手上的淤青。

他知道这个家里贫穷，根本没有钱给他读书，可是他还是惴惴地道;“娘我想读书，读好了，就再没人敢欺负你了。”

如画抱着他，哑声道：“好我们读书，娘一定想法子让你读书...然后离开这里。”

他要回去，回到京城，报该报之仇，见应见之人。

宋鹤吟垂眸望着手里的窝窝头，想起了一人...他知道自己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阿临了，如今也再没人会给他带松子百合酥。

一滴热泪落在了那只冷掉的窝窝头上，他咬了一口，那死面哽在他的喉间，咽不下去，这一哽便是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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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文十九年，春。京城。

一辆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缓缓行驶，一阵和风吹过，微微掀起了马车的窗帘，帘子摇晃着，隐隐约约瞧见里面坐着那人的迭丽的脸庞。

马车内，宋鹤吟放下手中的卷宗，上面清晰地写着：靖武将军段叶记，携其子段砚，女段时嬝班师回朝。段砚因奇袭匈奴王庭有功，不日将受封定北侯......他指尖轻轻点着“段砚”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