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上头写的“奇袭”,是何意?
宋瑞好奇的张望马车外头,险些撞了头:“公子,你听!是段将军他们......”
宋瑞在宋鹤吟身边待了也有六年了,别人不知道的自己的往事,他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些的,也知道自家公子一门心思读书,秋闱中解元、春闱中会元、以及去年的殿试高中探花为的也绝不是入朝为官这样简单。
他曾与他说过,自己不过是一缕冤魂,索完仇家的命后,便会自觉回到阴曹地府里去。他那时还信以为真了,以至于那段时间一见到自家公子就浑身觳觫。
“嗯。”宋鹤吟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成一声淡淡的咳,“安静些......”
现在还不到让段砚知晓他身份的时候。
也不知道十年光阴流转,会将人蜕变成何等模样......
【阿临今日可是又没好好喝药?】
【药太苦了,我才不喝。】
【可也不能每日都吃糖啊,糖吃多了可是会牙疼的。】
【你管不着我。】
他那时候嫌药苦,多是放着不吃,段砚记着他怕苦,又不愿见他难受,便从外头买来了甜点想要驱散他的苦。只是后来被赶出家门以后,生活贫寒,这十年里就连用药的机会也少得可怜,所以导致身子越来越差。
宋鹤吟侧过身去再次低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好似瓷碗碎裂,听得人心头一紧。
他垂首靠在一旁,像是一只快要零落的花。
宋瑞见他面色逐渐失色,上前扶着,“公子!”
宋鹤吟摇摇头,坐起身来,缓道:“我无碍......”
他如今这幅身子,也不知能活几时?
“公子这身子也太差了些,如今有了自己的俸禄就该好好养养的,可......”宋瑞鼓鼓气道,“算了,不提这些。”
风里飘来了松子百合酥的甜香,“公子你闻闻好香啊,像是松子百合酥的味道,我们也下去买一份如何?”
“我......”
宋瑞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讪讪笑道:“我不过随口一说公子,其实也没那么想吃的。”
......
大殿内金碧辉煌,熏香袅袅,弘文帝坐于龙椅之上,文武百官则分列两侧,气氛庄重肃穆。今日朝会的重头戏便是犒赏北伐有功之臣。
宋鹤吟身着青色官袍,站于文官队列的中后位子,他在人群中若隐若现,身上的那身青色官袍更是衬的他如墨竹一般。他站在那看似盯着笏板上的纹理,实则心神不宁,像是有一支淬满了熏香的珠钗在他胃里搅,又闷又难受。
“陛下有旨,宣,靖武将军段叶记,及其女段时嬝,其子段砚,觐见——”
内侍唱喏声一落,只见一位精神矍铄,两鬓微霜的老将军,携一位身着劲装,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大步走入。
“臣段叶记/臣女段时嬝,叩见陛下!”父女二人嘹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弘文帝朗声大笑,“爱卿快快平身!靖武将军国之柱石,此次北伐,你稳坐军中,调度有方,功不可没!”
他将目光移向一旁,这里似乎少了一人。
弘文帝顿了顿方问道:“哎?怎么不见段砚那小子?”
这时候,一名内侍匆匆从侧门入内,小步疾行到皇帝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弘文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又露出了一种无奈又好笑的神情,他摇摇头,对着那内侍吩咐了句什么,那内侍领命后,便径自退下了。
弘文帝这会子才反应过来,殿内还站有一个人,他目光一滞,落在了她身上,却道:“时嬝丫头朕也听闻了,巾帼不让须眉,于阵前救父杀敌,实有父之风范,好!朕也有赏!”
宋鹤吟立身于文官当中,他的心却并未因段家父女受赏而平静,反倒是越悬越高。不过这些东西他都只是将之牢牢藏匿于心里而不让其浮出表面罢了。
殿中像下起了一场临安春雨似的,隔着这层雨水,隔着黏而湿的空气,一切事物仿佛被薄雾笼罩住,虚远缥缈,以至于连殿内的声音都变得蒙蒙的。
宋鹤吟指尖徒然攥紧衣袖。
为何不见段砚。
他......没有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