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砚凝眸，“他这人身份疑点颇多。”

“本侯在想，篡改行军路线那事发生在去岁......那时候宋鹤吟也不过才刚刚入仕，今日相处下来，本侯发现这人说话行事都是极为谨慎的，要说是他一入朝堂就得罪了什么人，似乎也不太可能......”

“主子的意思是......排除了旁人借他之名写了那封信？”白易问。

“不一定。”

“人说，大树底下好乘凉，”段砚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像宋鹤吟这样出生微寒，形单影只，若要说一切皆是他一人所为，无异于蚍蜉撼树。依我看，其背后定有什么翻云覆雨的幕后魁首。”

又或许他连身份都是对方帮其制造出来的。

这事本就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宋鹤吟及其背后之人联手所为，为的便是置他于死地；还有一种情况，则是在他们两人之间另有第三者，这人本想除掉他，可让他侥幸躲过，如今又恰巧借他之手来除掉这宋鹤吟。

......

可就哪怕那是段砚误会他了，哪怕那事不是他做的，光是这人的身份就已经足够勾起他的好奇心了。再加上这人，本就是费尽心思来到京城，又是在他面前模仿萧临，又是混进段府来做教书先生的，这般步步贴近究竟有何目的......

“主子，你今日你策马走后，那宋编修的侍从说……”白易沉吟道，“他说日后你会后悔的。”

“后悔？”段砚脸上荡开了个满是玩味的笑意，两只梨涡点缀在上面却显得毫不违和。

他哼笑一声，道：“咱们走着瞧。”

两人沉默了半宿。

白易突然一脸严肃地问道：“主子，您今日为何又要去给那宋编修请大夫，莫不是又想起萧大人了？”

“…… ”

他？

段砚转移目光，淡道：“他不过是阿临的一个赝品罢了，本侯为何会在意他？”

今日试探了人一圈下来，他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人极其擅长伪装。

今日宋鹤吟的一切妥协，一切忍让，都是他装出来的，这点计量段砚又怎么看不出。

“主子，问您个事儿？”白易脸色复杂的望着他。

“说。”

白易望着段砚的脸色，迟疑开口道：“如今圣上收了您的兵权，您怎么看起来……半点事都没有。”

段砚轻嗤一声：“该是本侯的东西，早晚都得拿回来……只是如今这大理寺少卿一职倒也不错。”

“不错！？”属下没听错吧？

难道是主子心血来潮真想弃武从文了？

段砚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当年沉底的某些事，也该让它浮出水面了。”

白易思忖着，像是明白了段砚说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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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膝轩。

林大夫剪开宋鹤吟被污血黏住的中衣时，指尖都在发颤。

青紫交错的的淤痕爬满他消瘦的肋下，胃脘处冻得跟一块儿冰铁似的，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抽搐着。

“烈酒伤胃，急火攻心....”林大夫，手里的银针扎进冰凉的皮肉。

榻上的宋鹤吟浑身觳觫起来，也不知是觉得冷了还是疼了，亦或是两者兼具。

林大夫蹙眉道：“哎呀，公子理应明白自己身子的情况，那庆功宴再重要也没有您的身子重要啊。哎......”

恍惚间，宋鹤吟虚虚睁开眼，他喘息道：“林大夫，你......用最好的药。”

最好的药，他平日里用的药，不过是些药铺里最便宜的散装药粉，药这东西本来价格就高昂，他哪里敢提“最好”二字。

只是这次不一样，他怕死。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因此似要比旁人更加惜命些。

“这是自然，公子你就放心吧，小侯爷已经给老夫吩咐好了。”

林大夫心想：这宋大人这会子倒是惜起命来了，平日里都不见得。

宋瑞疑惑道：“小侯爷？哪个小侯爷？”

“自然是定北侯啊，他来的正好，正好赶上老夫关门那会儿。”

宋瑞心道：原来他不是老天派来的。

“那这银两......”宋瑞蹙眉望着榻上的宋鹤吟道。

“公子放心，自然是记在定北侯的账上。”

床上的人却如死鱼活过来了一般，他道：“不必！这点费用......宋某还是能自己承担的。”

一旁的宋瑞点头应道：“嗯嗯，林大夫还是听我家公子的为好！”

倘若他真让段砚付了这钱，只怕是明日就要落了别人的口角，惹是生非......

段砚把他弄成这幅模样。他一开始百般纵着他，任他刁难自己，不过是想起了小时候的种种，可如今他早就不是那个阿临了，他也不是这般由着别人欺负的人，任那人是谁。

段砚，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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