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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蛊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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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大理寺已肃静如常,官员们皆着青色官服,有序地立于廊下,唯独正厅门口迟迟没等来新上任的少卿。

良久,方才见段砚骑着一匹马,在门口慢悠悠地停稳。他翻身利落下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无奈地道:“这什么鬼地方,天没亮就得来点卯?”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个竖着耳朵的官员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相互挑眉递了个眼神,不说话。

“比北疆吹风喝沙子还要磨人。”

段砚负手往里走去。

为首的刘寺丞年纪颇大,他这人最是刻板守礼,见到段砚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咳嗽了一声,整理衣装硬着头皮上前,“下官恭迎少卿大人,值房已准备好,请大人移步,今日尚有数桩积压案卷,需......”

“案卷?”段砚像是听到了什么扫兴的词似的,宁起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些破纸堆着急什么,又跑不了。本官昨日饮多了,这会儿头疼,先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说罢,他便不管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大步朝着最宽敞明亮的那间值房走去。

段砚推门而入,四下扫了一下,瞧见那墙上挂着“明镜高悬”的牌匾,他嗤笑一声,毫无形象地歪倒在窗前的紫檀木躺椅上,长腿一伸,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刘寺丞跟上来瞧见这一幕,脸越发气的青紫变换,强压着怒火:“大人!此乃大理寺重地,岂可...岂可如此...”

“如此什么?”段砚阖着眼道,笑起来时,脸上的两个梨涡深深,就像是在故意挑衅,“本官刚上任总得先熟悉熟悉环境嘛,刘寺丞。你急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那些案子你们不都处理的好好的么?以前怎么来,现在还怎么来。”

那刘寺丞面色铁青,终是甩袖而去。

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屋内便彻底安静下来,段砚睫毛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下,那双方才还写着慵懒的眸子,在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条缝,待确定这屋子里没人了之后,方才从椅子上坐起身来。

早些年,他在军中曾发现有一群士兵从街市上买来了一种叫做“凝露涎”的东西,躲在营帐内偷偷饮用,那物什邪得很,只要沾过一次,便会成瘾,喝久了,人就变的精神萎靡,连握枪的力气都减弱了几分。那东西在市面上少见,想来是被人垄断了。他后来才听说,更早些的时候,萧将军驻守北疆时,就有士兵曾出现过类似的颓状,只是那时候,众人只当是北疆苦寒,战事磨人导致的士气低落,根本没往别处想。谁能料到,那些士兵竟一个个死在疆场,就连带着萧将军和整支萧家军都折在了北疆。

此刻再想起“凝露涎”的邪性,段砚心里一沉,当年萧家军全军覆没的惨事,只怕与这害人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凝露涎”这东西本就价格高昂,军中的士兵大多平民出身,又如何买得起这东西。定是有人将这东西送到军营里,他这般行径可不是就是想让萧将军有去无回么?

他神色凝重,将案上放着的案卷都大致翻看了一遍,又去翻看了以往的案子,一番搜索下来大概是并未发现有可关联的案子,便又将之都扔了回去。

这等害人的邪物,难道这些年京城就从未有人提起么?

段砚望着外头飞过的鸽子,不觉出了神。

清晨的院子里待着总是格外舒坦,倘若无外人来打扰,自己一坐也能坐上一上午。

袁林这会子正在园中看茶,却见下人将萧临引到了自己的跟前。

“尘缨来了,来这边坐。”他抬手示意对方入座。

萧临,字尘缨。他自幼失怙恃,表字还是袁阁老为他起的。

他说许他“尘缨”二字作为表字,是希望他日后能够远离凡尘之中的杂事。

“老师。”礼罢,萧临方才落座。

袁阁老看了他一眼,将沏好的茶推至萧临跟前,“见着人了?”

萧临略微一点头,“学生年幼时虽与这定北侯有交集,可如今事过境迁,学生已摸不透他的底细。不过目前看来他不过是行走于烟花柳巷的酒肉纨绔,一介草包罢了。”

虽说做了阁老的学生,但他从未告诉过他自己家中的秘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萧临从来都只是他一人。

袁阁老道:“你有何想法?”

“凭什么当初我们萧家战死沙场,而如今他们家却光耀满门。”萧临捏紧五指,指尖逐渐泛白,他平缓的语气染上些忿然,道,“他这人命大,去岁那一出没将他弄死在北疆,竟然还让他活着回来了。”

萧家乃将门世家,可偏偏却断送在了他的手里,这全都拜段家人和他的弟弟所赐。

若不是萧将军腿受伤了,若不是弟弟求父亲替萧将军上战场,他们如何会有去无回。

如今弟弟已死去十年,接下来就该让段家人偿命了,不仅如此,他还要把当初萧家丢掉的兵权重新握在手里。

袁林悠悠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阁老和段家人的恩怨却是从段砚祖父在世时就留了下来的。

这段家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一样。

“不过,这定北侯没死成,倒也不完全是件坏事,至少可先用他来将那位隐患给除掉。”袁阁老笑了笑。

那位隐患......萧临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他的身影,他心下一惊,不由地冒出了冷汗,这人的存在总是让他感到不安。

良久后,萧临道:“陛下让段砚这样的人做大理寺少卿,接下来京城怕是要闹不少笑话了。”

话说自从庆功宴那晚过后,宋鹤吟饮酒伤了胃,再加上染了风寒,一病便是几日的功夫,这几日他都不曾去翰林院点卯。

月映屏风烛火深。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了窗台上,宋鹤吟微微敛眸,伸手取下绑在它腿上的信笺,将鸽子放飞后,轻轻展开信笺,上头只写着四个字:礼部侍郎。

他轻咳了一下,将信笺放在烛火上,待火舌将之舔舐殆尽。

宋鹤吟喝完苦药后,目光落在案上拿包松子百合酥上,他一面咳嗽着一面走过去,打开那包装,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松子百合酥,他不敢用力,因为一用力这东西就碎了。

他动了动喉结,偏过头去,当年的种种情景在他脑海中如同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一丝丝甜腻,勾起一丝丝痛苦。

他仔细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一共有六枚,宋鹤吟胸腔泛起了熟悉的暖意,他强忍着咳嗽压抑成喉间细微的波动。

这东西吃一枚便少一枚,吃完了也就没有了,又不像小时候,吃完了还会有人给他买......

宋鹤吟将油纸重新包好,把东西放进了一个匣子里。

昨日下了一场雨,今日走在这街道之上,石板路上尚且泛着湿意。

段砚和谢言煜坐在这茶楼之上,闻着甘甜的茶香,不时可以听着下头的人谈笑。

一个人道:“先前我听说这位定北侯厉害得很,单手就拎起三百斤的石锁,走路时脚底板踏在地上尘土都要震三震,唉还有说他上马时只抬一腿,整个人就能稳稳坐在马背上,半点不费劲!”

另一人道:“你这算什么?我得知他身上那套玄铁甲,连甲片内衬都足足有百斤重,他穿在身上,走路时脚踩在地上都能陷下去半指深,走了半个时辰,脸不红气不喘!”

另外的人啐了一口,“你们就接着编吧,那是你们没看见他那细瘦的样!”

楼上,谢言煜将画本子合上,笑道:“段二你瞧见这话本子上的内容没有?唉,我跟你说你可得好好.,.....”

“你在看什么?”见对方并未理会自己,谢言煜用扇子敲了他一下,严肃道:“段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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