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段砚挥开他的扇子,目光仍锁向楼下的某处。
只见宋鹤吟刚从药铺里出来,就被一人给挡住了去路,对方往左,他就往左,对方往右,他也同样。
“我操段二,那人不是杨家那小子么,论浑我谢言煜只服这人。”谢言煜将扇子一收,趴在阑干上,两只望着底下的眼睛都放着光,“你说这人故意挡着人家宋探花的道要做什么?”
宋鹤吟抬眸望了那杨序一眼,极快,犹如惊鸿掠水。
那双眸底带着三分惊怯,两分慌乱,却又在最深处,悄然藏着一缕极淡,极缥缈的.....近乎邀请的幽光。
像他这样在风月场混惯了的,自然懂美人的眼色。他今日这般欲拒还迎的眼神,分明就是久病孤寂,终于松动!
杨序突然往前一凑,故意撞在他的胳膊上。这宋鹤吟本就虚软,被这力道一推,手中的药包“哗啦”散在地上,全都沾上了湿漉漉的水。
还没等宋鹤吟反应过来,杨序倒先皱起眉,故作惊讶地后退半步,指着地上的药包,道:“宋探花,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撞了我不说,还把东西摔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理直气壮。
杨序从水地里捞了一片药叶,晃了晃,脸上写满了惋惜。“这可是你刚抓的药吧?瞧着品相,定是花了不少银子。如今全毁了,你说怎么办?”
不等宋瑞上前来,那杨序便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宋鹤吟,只见他低低咳嗽了两下,并不做声,倒是身旁的宋瑞瞪着眼睛望着自己。
这人如今这般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每次只要宋鹤吟一给他碰见,他便会上来与之搭话,纵然对方分毫没有愿意理他的意思。
宋鹤吟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将那人的手缓缓推开,正要开口婉拒,杨序却道:“我知道你身子弱,没力气,可也不能把药摔了就不管了啊,要不这样,你跟我回府,我让府上的管家重新给你抓最好的药,再添些补品,权当......我赔给你的损失如何?”
宋瑞白了他一眼,啐了他一口,“我家公子才不需要呢!”
楼上的谢言煜把身子坐正了,“段二你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杨序打心底里就在盘算着......那什么!”
段砚轻笑一声:“有意思,这宋鹤吟看起来倒是一副极为想要避嫌的样子。”
人们都说他那个身世考到这京城来做官并不容易,段砚也不清楚究竟是怎样个不容易法,只是觉得既然都不易了,那这官位于他来说自然是颇为重要的。
他不想让这人玷污了自己的名声,那也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
宋鹤吟睫羽轻颤再次将目光落在杨序的脸上,只见对方望着自己滚了滚喉结,他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轻声道:“不劳烦杨二公子,此事宋某便不与您计较,告辞。
“唉,宋探花别急着走啊。”
他直接绕过了那杨序,从段砚他们所在的茶楼下径直走过,似乎并未瞧见上头的人。
宋瑞跟上了他的步子,“公子,他们这群人就是欺负您长得太好看!”
宋鹤吟眸色微敛,冷道:“回去把这身衣裳烧了吧。”
这种人碰过的东西他嫌脏。
闻言,谢言煜展开扇子,挡着自己的笑颜,“没想到这宋探花还蛮清高的嘛。”
段砚只心道:照他这般,那晚送他回去后,他岂不是要将整个屋子上上下下都弄来打扫了一遍?
他不禁想象宋鹤吟站在一旁一面冷眼,一面唤宋瑞仔细地打扫屋内每个角落的情景。
......
“什么高清,本侯看他就是故作姿态!”段砚不屑。
话罢,只见萧临的马车从这里驶过,许是瞧见了段砚,转动的车轮突然停了下来。
“段二你瞧,那不是萧大人的马车么!”谢言煜指着下方道。
段砚嘴角瞬间荡开一笑,他以为萧临是来告诉自己不必在意那晚上的话,见人下了马车后,原本欲唤他一声,却见他径直走到了宋鹤吟跟前。
......
萧临见到宋鹤吟言语里有几分关切,又掺了点责备:“如是,你这几日怎的都没来点卯?”
宋鹤吟攥着袖口的手紧了紧,苍白的脸上浮起薄红,低声道:“前些日子旧疾复发,实在难起身,劳烦萧大人挂心了。”
萧临微怔,像是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是那日逸徵给你灌酒导致的吧。你不说,我也明白。”
“病了便好好休养,”萧临眉头轻蹙,话锋一转,从袖里摸出长纸条递给他,“但你手头那几份《历代典仪考》的批注,还有未写完的起居注,总不能一直拖着。我已替你整理妥当,都收在我家中的书案上了,劳烦你随我回去一趟,把东西取了,往后若有难处,直接与我说便是。”
对方不回话,良久方才听他开口。
“可......可以么?”
宋鹤吟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方才萧临说的是随他去萧府?自从被逐出家门以后,他便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回去。
萧临温润地笑了笑,“自然,你我同朝为官,理应多谢照拂才是。”
他见宋鹤吟像是出了神一般,唤了他一声,“如是?”
“可是身子又不适了?”
“并未,”宋鹤吟回过神来,淡笑,“多谢萧大人,如是本想着今日稍好些便去翰林院补做,没承想您先替我整理了。”
宋鹤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里带有几分愧疚,“只是我刚取了药怕耽误您回呈的事......若是大人不介意,那如是就随您走,定不拖沓。”
说罢,便由着萧临带他上了马车。
楼上的谢言煜道:“他们两人嘀嘀咕咕的在那里说些什么呢?”
“虽听不明白他们说的什么,但是他们的话里可没有与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呢!”谢言煜笑了笑,“唉段二,我看啊,你这阿临一门心思都扑在人家宋探花的身上呢!”
“你知道为何阿临如此关心这人么?”段砚瞥了他一眼。
“因为什么?”谢言煜反问道,“长得好看?”
“不过这宋探花长得也的确好看,”谢言煜自顾自地说起来,“你都不知道,自他入仕以来京城里有多少人抢着想要把人家招回去当赘婿呢。”
“唉要是我也长得有那样的一张脸就好了,”谢言煜眯起眼睛,开始美美的幻想,“这样还怕讨不到虞家妹妹的心么。”
“他?哼,长一张脸全用来蛊惑人了!”说罢,段砚自径翻身离去。
谢言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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