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颐成闭了闭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是姜维维在请求宽恕。

而是她终于意识到，

自己已经站在所有选择的尽头。

“我可以见你。”他终于开口。

语气却没有半分松动。

“但不是为了你。”

“如果你敢再对李孟说一句越界的话，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我会亲手把你送到她永远不需要再看见你的地方。”

电话被挂断。

姜维维握着手机，手心一片冰凉。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行为已经不被最好的朋友接纳

陆颐成没有让她去“川文化园区”的私人会客室。

在他看来，她不配。

两人最终约在一间西餐厅。

陆颐成一向不爱西餐。他说过自己是典型的“中国胃”，无论走到哪里，味觉都忠于中式的直觉与烟火。

但这一次，他还是选了西餐厅。

或许只是因为姜维维——

她向来西化，学西洋音乐，习惯牛排、沙拉、起司蛋糕那一整套精致而冷静的生活方式。

两人的卡宴一白一黑，停在餐厅外可见的花园一角。

像是早已并排，却从未真正同行。

姜维维今天刻意打扮过。

浅蓝色的香奈儿套装，珍珠系列的首饰，头发束起，线条干净而克制。

那种曾经属于她的优雅仍在，只是脸色沉重，憔悴得让人几乎认不出来——像是被时间提前抽走了锐气。

陆颐成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坐吧。”

语气礼貌，却没有温度。

姜维维点头，喉咙一紧。

她突然很想哭。

如果一切没有走到今天，他们本该是能轻松对坐的人。

“颐成，谢谢你愿意见我。”

服务生送上鲜榨果汁，两人都没有点酒。

前菜与浓汤依次上桌，餐点明显是她偏好的组合。

姜维维当然看得出来。

她心里一软——

也许，念旧的陆颐成，仍然愿意给她一个开口的机会。

“颐成，”她终于说，“律师告诉我……买凶的行为，已经构成对李孟生命的直接威胁。”

她抬眼看他，声音发紧。

“可能会判得很重。”

陆颐成没有立刻回应。

他喝了一口果汁，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她这句话本身的重量。

然后，他看向她。

“姜维维，”他说，“你找我，是想让我确认你‘罪有应得’吗？”

“不。”她立刻摇头，“我知道自己犯下的错不可饶恕，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她低头，用刀叉去切那块牛排。

却怎么也切不开。

手指微微发抖。

“我不想坐牢。”

陆颐成的声音依旧很轻。

“那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一下，呼吸明显收紧。

“李孟被绑架的那六天，她的孩子才三个月。”

“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死？”

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

却在桌面上重重落下。

“我以为文惠会放了她……”姜维维几乎是脱口而出，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在逃避。

“文惠阿姨已经死了。”

陆颐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现在，是在把责任推给一个死人？”

姜维维脸色一白。

“不是……不是那样的。”她急切地说，“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知道她会被折磨成那样。”

陆颐成看着她，目光深沉。

“维维。”

“如果那一次，你还能说自己不是故意。”

他微微前倾，语气终于失去了绅士的缓冲。

“那之后呢？”

“你联合 James，去挑拨小妮。”

“小妮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你让李孟的妹妹，和外人一起对付她。”

“你走的每一步——”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发颤。

“都是在把李孟往死路上推。”

姜维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颐成，你相信我……我真的醒悟了。”

她抬头，几乎是哀求。

“我喜欢萧迪很多年了。”

“不甘心，是真的。”

“可不管我怎么做，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破碎下来。

“他不可能为了我，离开李孟。”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她像是终于承认了那个早就存在、却被她用尽力气否认的事实。

而陆颐成，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松动。

他知道——

真正的审判，从来都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