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是我拥有自己的相机后，拍的第一张照片，樱花树下的手冢。”不二周助右手食指弯曲，指腹顺过相册边缘，轻轻翻过一页，“这张是在青学网球场，我第一次和手冢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好像突然坠入海底，他的声调变了。

眼泪落在相册上发出“啪嗒”一声，不二慌张地用衣袖擦拭。他动作幅度很大，来来回回好几遍，确保衣袖拂过整个页面。

“不二。”

“迹部！”不二没有抬头，只是扯起嘴角，回应了一个不二式微笑，“听我说嘛。”

他说着又翻过一页。

迹部和一直靠在窗边没有说话的幸村对视一眼，又重新将视线落在不二身上。

“后面这张照片，是那天我发现手冢在起雾的玻璃窗上偷偷写了我的名字，听到我叫他又急急忙忙地擦掉。”

“年轻人。”这是出租车司机第二次叫他。

“啊？”回过神的手冢国光快速将自己下意识在玻璃窗上写的名字擦掉，“怎么了？”

“看你有点心不在焉提醒你一下，前面一点路再转个弯就到了。”

“啊好的，谢谢。”

手机震了震，消息来源是迹部。

－到哪了

－快到了

－戴耳机接电话

“后面，后面是U－17最后一场比赛，我没忍住跑到他那边。”他的手颤了颤，“那时他只知道看比赛。”语气里带了些许夹杂着委屈的嗔怪。

那你就好好看比赛，我再仔细看看你。

“那时候我们还没交往，我以为那场比赛结束，我们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就愿你所愿皆所得。

“不二，”幸村走到他身边，“你现在的样子就跟当时他退出集训的时候一样。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还要分开呢？”

不二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没有他当然可以活，只是生活就会像永远缺一个口的圆。

“我不能拖累他。”

那么我爱你，再见。

“什么笨蛋。”手冢叹了口气挂掉电话。

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挂念不二而毫无心理准备的手冢猝不及防地身体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重重撞在车座上。司机开窗对着突然出现的人破口大骂，但险些被撞的人却意外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这个人虽然弯着腰却依旧看得出来其实个子很高，穿了一身黑，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他边走边对着司机点头，视线却一直落在后座手冢的身上。

“mi so fa re mi so...”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差点被撞还唱歌！”司机依旧在喋喋不休，但手冢一直没回应，他只好作罢。渐渐冷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这天是真的冷，他很快将窗户关上，换回营业式笑容，“年轻人，前面转个弯就到了啊。”

“嗯。”

迹部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不二抱着相册的双手收紧，身体不自觉地向墙角缩了缩：“你们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没关系的，你们总不能一直陪着我，而且现在应该已经很晚了吧。”

看清消息内容的幸村将手机还给迹部，和他对视一眼确认了对方的想法。

“那不二，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嗯。”

两人走得很干脆，因为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已经到了。

“手冢。”

“他怎么样？”手冢放下行李。

迹部叹了口气，幸村摇了摇头。不二淑子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由美子一直忍着情绪安抚母亲。

木制地板被碰撞伴随玻璃摔碎的声音，客厅里的五人都怔愣一下。迹部和幸村默契地各自侧过身，给心急如焚的手冢让出一条路。由美子也起身跟了上去。

因为跑得太快，惯性作用下，手冢停下的时候撞到门框又趔趄一下。

“手冢？”不二抬起头，但很快又抱紧怀里的相机苦笑一下，指腹在相机上轻轻摩挲，“明明手冢和你，我都失去了啊。”

不二坐在地上，周边到处是碎玻璃，手冢注意到他的手受伤了。由美子用口型交代他自己去拿药箱，随后急匆匆地跑下楼。

手冢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从心脏开始蔓延至全身的痛感，好像从高空坠落，如同满地玻璃碎片一样摔得粉身碎骨。

“你没有失去我啊。”他走到不二身边慢慢蹲下身，伸手想去查看不二的伤势。然而后者听到他的声音却慢慢向后缩，一直到撞在柜子上。

不二的身体颤了颤，尽管他好想就这样扑进手冢怀里，抱着他大哭一场，把自己的委屈都告诉他，却依旧挣扎着试图用最决绝的语气来回绝。

“你没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吗？我们分手了啊，你在德国待久了看不懂日文了吗？”

“看不懂，看不懂你发给我的分手，我也不同意分手。”手冢轻轻剥开他脚边的碎玻璃，“不二不是一直说，只要和我在一起，无论多高的地方都能到达吗？”

“不二，让我看看你的手好不好？”手冢抬起手，又害怕不二会应激而不敢碰他。

“可是手冢...”他总是这样，一句话就打破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铜墙铁壁。

“嗯。”

“医生说我可能以后都看不见了。”积压太久的情绪顿时爆发，不二哭喊出声。

镜片后的那双，被无数球迷评价“虽然很帅却总是严肃得不敢直视”的丹凤眼渐渐泛红，手冢吸了吸鼻子。

慌乱的脚步声在不二卧室门口戛然而止。

手冢向前挪了一小步，指尖碰到不二肩膀的时候，对方身体条件反射地颤抖，手冢下意识收回手。

“不二，先让我看看你的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