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正在酣睡休养中,就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睁眼就看到满屋子的鬼。
这些鬼站的站,跪的跪,飘的飘,不留一点缝隙的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
他看这群鬼义愤填膺无比愤懑的模样,大概是有冤要申。
他正身处书中宅邸。
凡是他能想出来的,想要的,在书中都可幻化。别说一座宅子,甚至是一座制度精密的城池都可幻化,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大抵如此。
各鬼们该经商的经商,该种地的种地,该结婚的结婚。各司其职,相当民主自由。
可大概太过民主了,导致这些鬼动不动干些不文明的事,譬如私闯别人卧房,偷看别人几乎衣不蔽体的美好□□。
对,这个别人就是他!
不得不说,他现在有点生气。
心中默念南屋阿弥陀佛竟也无用。
他觉着八成是吸收了太多厉鬼的怨气,导致心神多少有些不宁。
他宽袖一扫,原本残破的衣服换成了一件崭新的万年同款——内里白衣,外着黑衫,相当对的起“白纸黑字”这四个字的本性。
他坐起来,手撑在床沿上,手指轻轻敲了床板三下,紧接着宅邸就消失了,地面突然震动下陷,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倒锥空洞,很快九层炼狱便浮现在了眼前。
众鬼围在四周,身体被一股力量压着,不由自主地前倾,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推入这黑黢黢的无尽炼狱中饱受折磨。
秦书坐在一块巨石上,一只胳膊闲闲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头,从上往下解气地眺望着这堆胆小鬼们。
没人敢再说话了。
因为心知肚明,违逆秦书的鬼,只有两条路:要么自行进入阴阳道入轮回,要么就要被推入炼狱惩罚,消除戾气。
书中来走去留,秦书从不勉强。
所以留下来的鬼,都是真心想留在书中过活的。
看秦书久久不吭声,众鬼也是大气不敢出,不知道这妖书正想什么新鲜的幺蛾子整他们。
半天过去,终于听到上头传来一句话,却是:“以后进屋请敲门。”
这一个个的鬼松了口大气,紧接着事后诸葛一般的无语:“.....”就这点屁事?
秦书:“何事要申?一个个说。”
众胆小鬼们立马派了一个口齿清楚的优秀代表发言:“你刚收进来的那些鬼太,太吓鬼了,整日在隔壁咆哮嘶吼,吓,不是,吵!吵得我们没法过日子!”
秦书叹气:“上百条五百年修行的厉鬼,我总要花时间消化一下。”忍忍不行么?
胆小鬼代表继续发言:“你找个他们的将军,那些鬼听将军的,你把他们将军收服了,他们就听话了!”
秦书闻言,眉尾及不可察的缓缓一抬,“有理。”
这话说完,一抹白影一闪,石头上就不见人了。
四周又恢复了宅邸卧房的样子,门上还附赠了一副喜庆的大红对子——上联:进屋请敲门;下联:离开请关门;横批:速走勿留。
众鬼嘴里哼着:“......切!”一边头也不回地就马不停蹄冲了出去,临走时还把门仔细关好。
——
苗半仙从书里冒出一个头,看着秦书这厮在墓地从南走到北,从西走到东,甚是不解:“你在干啥?”
秦书走到中央的时候,停住,随手幻化了一把铁锹出来,然后就卖力地开刨人家的坟,“这坟头一点阴气都没有,异常的很。”
苗半仙:“若无半点阴气,不恰好说明没有异样吗?”
秦书:“先前我们没有察觉到阴气,正是因为地下有阳气甚重的东西镇压。我解除禁忌之后,各个坟头都有鬼魂飞出,到现在也残留着阴气,可唯独这座坟头,干净得仿佛只是一座土包。”
苗半仙这个贪财鬼立马两眼放光:“莫不是,有什么至阳的宝贝?”
秦书点头,闲闲问道:“有,要吗?”
“这......”这就是请狼入瓮!苗半仙话头一噎,俩眼一耷拉,吐槽:“阴阳相克,若真有,莫不是要把我给烧了......”
秦书挖掉了一个坟头后,再往下挖的时候,铁锹就冷不防碰到了一个十分刚硬的东西,很快那股力道反弹回来。
秦书不妨,登时被震得后退三步。
秦书自问修行万年,能把他震得后退的东西怕是世间少有。
苗半仙也是惊了,“这莫不是什么通天法宝?”
正疑惑着,苗半仙就看见秦书化成一缕白烟飞进了坟堆里。
过了片刻,地面开始震动,坟垛上的土跟着往下抖落,最后出土的,竟原来是一把刀深深插在地上。
这刀是直刃刀,陨铁打造,比一般刀要薄,比剑要厚,所以看起来不钝,也不似长剑一般给人尖锐之感,用起来轻盈却力量感十足,锋利无比。
刀脊纯黑,锋刃银灰,刀柄用一种黑色的皮包裹着,绣着暗纹,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此时秦书正紧紧缠绕在刀身上,似是要把它生拔出来。但明显有股力量在跟他抗衡,使得这刀仍然插在地上,只是刀身在剧烈抖动。
一直缩在书里看戏的李铁匠忍不住了,探出半个身子,颤抖着年迈的老嗓子喊道:“我生前走南闯北,打了四十多年的兵器,头一回见这种刀!秦书,我告诉你,这刀天生寒光色冷,加上沾血沾的太多,又尘封地下上百年,恐怕有灵了.......定是个邪物!你莫要把这凶刀封进书中,否则,大家伙跟你没完!”
苗半仙一甩衣袖,果断封住这打铁老头的大嘴,“你还当家做主了,给我闭嘴!这刀顶多五百年修为,秦书还能治不了它?”
李铁匠看着刀身上两股力量对峙着,眼睛瞪的又圆又大,一把扯下苗半仙的手,啐了一口唾沫星子:“你懂个屁!若这刀只有区区五百年修为,怎么用得着秦书显出真身与之对抗?”
苗半仙也陡然一愣,眨眨眼:“是啊.....那这......”
李铁匠看着刀身上胶着的两股力量,重重叹气,“至少是个千年怪物!”
这话刚说完,就听秦书空前严肃地传音过来:“躲进书里去!”
苗李二人这倒空前默契,知道秦书要放大招了,于是半句没敢问,头往书里一缩,瞬间连根头发丝都看不着。
秦书之前迟迟不使出全力把这刀拔出来,就是在试探这刀灵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他起初从五百年往上加,结果如同蚍蜉撼大树,半分没撼动这刀,直到加到七千年的时候,秦书缠绕在刀身上的力量终于逼得正主显形。
原来是一条祖龙从地下盘旋飞出。
这条龙虽不见实体,但仅是这龙魂龙啸也足以让这附近发生地震。
果然没过多久,不仅大地开始震荡,就连天上的云也在快速聚拢,大有乌云压境,电闪雷鸣的架势。若再不收手,约莫方圆几十里都得塌成一片废墟。
可现下秦书着实被这条龙的巨身缠得密不透风,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席卷着飞升云中。
所过之处,浑身散发着力量的龙魂鳞片刮擦着云层,激起一片片蓝白的雷电,由是方圆十里的天空一会黑,一会红,一会蓝,好一个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