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诵经?有趣。”这话是龙说的。
秦书低眸,瞧了一眼掌中的碎玉——入书前,这条龙钻进了碎玉中。
他是没想到,这龙跟这碎玉倒是能和平共处,不用他施力压制,碎玉便自行安稳得如同平凡的死物。果然是,邪物找邪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是他们每日必做的事情,如同喝水吃饭。若你入书,同样要诵经。另,你乃祖龙——龙的祖宗,是天地至阳之物,不可随意吐纳龙息,会灼伤那些鬼的。”秦书铁面无私地交代着这条条框框,手里不忘把玩着这润如羊脂的碎玉。
“好。”
谁的地盘谁做主.....
该龙十分有眼力见。
秦书穿过红墙巷道,很快来到了自己的宅邸门前,推开厚重的黑木门,又步履矫健地穿过院子,路过小鱼塘,扔了一条小蚯蚓进去。
之后方才进入正厅,入座。
他手掌一摊,金线勾在手指上,碎玉便在他面前垂了下来,如摆钟似的缓缓晃了两晃,“你要我怎么帮你?”
龙:“给我找一具能行走坐卧的容器安放龙魂。”
“这个嘛......”秦书托着腮,手指叩着桌面,半晌,嘴角忽而一咧,眉眼写满狡黠,“能办。但我为何帮你?我渡鬼,尚且需要他们出卖给我一两缕魂魄作为回报,你可以予我些什么?”
说完,小拇指正得意地敲打着桌面呢,就听这厮用一种温柔懒散的口吻进行明目张胆的威胁:“若我魂飞魄散,天地便会回归混沌,别说你渡的那些鬼,届时人鬼妖三界,凡是活在人间的万千生灵皆不可独活,都要为我陪葬。”
“..........”
这气不气?
秦书头一回被这么理直气壮的理由威胁。
还能咋办?
只能按头答应:“——行。”
秦书一把抄起碎玉,捏在掌心,大步流星地奔去杂货房。
秦书一顿翻箱倒柜后,掏出了几根木棍和铁锯,装在了袋子里,然后拎着奔向农田,说道:“我给你扎个草人,有胳膊有腿。”
“脸呢?”龙问。
“这你放心,我最擅长笔墨,保准给你画的有鼻有眼。人有的,你都不缺。”秦书拍胸膛保证。
到了农田,秦书薅了一把稻草,又把自己的笔掏出来,然后就开始就地手工作业。
他先把木棍架成十字架,又把稻草按着人形糊上去,然后制作皮模,在整张皮上画上五官四肢,将这皮包住稻草人,最后施法完活儿。
一炷香后。
“丑。”龙瞟了一眼秦书画好的皮模,只赏了一个字,半点面子没给。
秦书坏心思正当头呢,可不管俊不俊。
他手里把玩着毛笔,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画作,瞧瞧——方脸,小眼,大嘴巴,塌鼻梁,简直完美。
他放下笔,把皮模拿起来,像模像样地往稻草人身上比划,“你是龙,俗称九不像,莫不是你要我给你画个驼头,龟眼,牛耳?不,本人虽为妖,但修身养性,不干那些缺德事。”
龙:“我有人身。”
秦书想了想这话,觉着这条大长虫说得有理,因为他自己既然可以万年道行修得人身,那祖龙若修为没失,自然比他高,肯定也能修成人形。
既如此........
秦书一双狐狸眼滴溜一转,提笔,“好,你说我画。”
他打定了主意,若这龙说画个大眼睛,那他就画两个灯笼吊在脸上。毕竟大眼大眼嘛,非灯笼版,不足以言说一个“大”字。
嗯,真不错,理由都给自己找好了。
于是他闲闲地晃着腿,只待这厮自投罗网。
结果这龙说:“握住碎片。”
秦书正晃荡的腿陡然停住,好家伙,原来留有后手。
他知道这大长虫要干嘛了.......
不过也罢,他本来就是打算小小戏弄这条大长虫一番,不会真幼稚到在这种事上与他为难,所以现下这景致,也只能照做:“......好。”
他宽袖轻盈一扫,笔墨消失,白皙的皮模又恢复了干净。
秦书握住碎玉。
碎玉发出白银的微光,将幻象传给他,他便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虽然同是雄性,但这龙就这么白溜溜赤条条的站在自己跟前,秦书当即从头发丝红到了脖子根,一股气血从脚底直灌头顶。
若说这是个普通男人也好,可幻境中,站在他面前的这男子,星眸灼灼,眉梢似柳,点绛朱唇,美得竟有着女子皮相的秀气精致。
“你是男是女?”秦书将那烫手碎玉跟扔炸弹似的撂在一边,幻境紧接着便消失了。
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静心咒。
他眉心微微蹙着,低头,心思乱飞地画画。
“男体女相。”那条龙淡淡回了句说,“龙本不分雌雄。”
听到他说的,秦书突然想起曾经看到的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龙族的一些简史,有道是龙这种开天辟地的祖宗从根上来说,其实不分雌雄,但为了繁衍,便将体貌分开。若体为雄性,那面貌必定不会过于阳刚,而是有着女子的精致细腻。反过来也是这样。
秦书后来想想,也幸亏这龙不是女身男相,不然......跟民间话本中的“如花”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