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往外扫了一眼,看到了一座地下墓室。
这墓室的门上贴着黄符,有一留着八字长须的法师上前,嘴里念着什么,然后拂尘一扫,将黄符祛除。随后仆人把棺材抬下来,抬进了低矮的墓室里,出来后,把墓室的门给关了。最后这神棍子法师又嘴巴里念着啥,拂尘又一扫,黄符再度封住墓室门。
完成这一系列仪式后,最终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在一片吹拉弹唱中离开了。
秦书又化成了一缕白烟,顺着缝隙飘了进去。
墓室里头被包浆修建了,看起来跟祠堂差不多,有椅子,还有供桌。桌子上放着水果点心,十余块灵牌被有秩序地摆在了供桌上。
现在正厅中央停放的,正是那口双人婚棺。
秦书和辰钰现出人形,站在这口棺材边上,低头看着这不知为何在剧烈震动的棺材盖子。
辰钰轻轻一挥手,棺材盖子便“砰!”得一下被应声撬开。
奥,撬开之后才明白,难怪棺材盖震动不止,原来是这吊死鬼察觉到外头有大人物,吓得在里头直打哆嗦,只不过顶着这么一张泡发了的死人脸着实诡异。
“出来。”秦书道。
于是这鬼新娘披着红盖头缓缓坐起来,抬脚迈出棺材,然后便僵僵地直立着,装死。
秦书抬手,食指微微蜷起,然后给了这披着死人皮的青面鬼一记酸爽的脑嘣。
刹那,指骨节上的一点金光一闪,吊死鬼紧接着就被震出了这具躯壳。
刚刚仅是一记算不上重的指禅,就把他震得魂飞神外,差点死翘翘。所以在这种力量悬殊之下,吊死鬼就算用脚趾头想想也深知自己在这俩人面前就是一个小喽啰,毫无反击之力。
俗话说,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跪。
于是他噗通一下跪倒,砰砰磕头,甩着长舌头就开始连连告饶:“两,两位,大......大....大,大罗神仙,绕了小,小,小....小鬼!”
秦书无语:“...........”
这莫不是胆小鬼?
他难道长得很骇人吗?
至于将这鬼吓得舌头都打了结?
秦书不欲为难他,只道:“我饶你,你只需回答我几个问题。”
吊死鬼立马甩起大长舌头:“您,您——说。”
这青面鬼生前是被吊死的,伸着大长舌,说话老打磕巴。
为了交流顺利,秦书便扯住了吊死鬼的舌头,往外使劲一拉,又一放,舌头猛地缩弹回去,暂时老老实实地安放在了口中。
方才被突然捏住舌头,吊死鬼吓得差点晕过去,现下捂着肿起来的嘴巴,简直感动得要哭出来,真是痛并快乐着。
因为终于他娘的不用说话自卑了艹!
吊死鬼感动得上头,一上头,就激动地要给秦书磕头,但被这厮用手挡住了,听他说:“不必谢,这舌头只是暂时归位。”
吊死鬼一听,要哭。
“别哭。”秦书指着他,笑言,“谁让你死的时候选择吊死,但凡你选个别的死法,说话也不至于大舌头。”
吊死鬼摇头叹气:“哎.....谁死的时候还考虑这些,拉根绳吊死就完。”
辰钰不想再听这俩废话了,于是开口问道:“你为何进这棺材?”
吊死鬼:“倒也不是进棺材,我是为了进这墓室避一避风头。这墓室用黄符封着,我进不来,只能通过这法子进来。”
辰钰:“避风头?为何?”
吊死鬼一屁股坐地上:“这事说来话长。”
他徐徐道来:“最近黑白无常带领着一帮阴差经常在夜里出没,据说是在缉捕什么东西。
这事起因是有不少人没有按照生死簿上记载的时辰死去,无一例外都是在月圆之夜早死,魂魄也早早地飞走了,这明显不正常呀!
黑白无常等人怀疑其中有人作祟,所以最近在查。
我听说,昨晚正是月圆之夜,又发生了几起命案,同样都死了男人,早死,黑白无常又没抓到人!
所以我猜着这些阴差肯定会加大力度巡逻。而小鬼我对这世间无可留恋,不想被抓去投胎再度为人,于是便借机附在了这尸身上,找了这墓室避着。”
闻言,秦书突然想起,昨晚先是鬼面铁骑兵,然后有人哭喊,最后是阴差,再结合吊死鬼方才说的,那这一切就说通了。
“是鬼面铁骑兵提前杀了人,把魂魄收走了。所以黑白无常没抓到人。”他道。
辰钰点头:“而且,死者皆男性。”
吊死鬼可不管什么鬼面铁骑,他只在乎自己的小命能否继续自由游荡。
由是他脸一变,又是一脸哭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哭抢喊地道:“两位爷,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求别把小鬼抓走!”
说着说着,大长舌头又恢复了原状,耷拉在胸前,流了一地黏糊糊的哈喇子。
指尖泛出金光,一点墨凝出来,秦书刚要用指尖在这舌头上画咒,看到这粘稠的口水便手一抖,果真是下不去手了。
于是手掌翻开,一只毛笔浮现出来。
他执笔要写。
吊死鬼一把捂住自己的舌头,然后跟卷猪皮似的麻溜儿卷起来,当宝贝似的护着。他口齿不清地嚎:“你......你要干啥?”
秦书:“舌头想不想变短?”
吊死鬼连连点头。
秦书:“手拿开。”
吊死鬼是不知道面前这位爷是个什么来头,但量着自己也打不过他,于是思虑再三,心想算了,还不如束手就擒。
于是他迟疑地把手拿开,瞬间长舌头“啪”地重新舒展开。
这他妈,舌头摔在地上,溅起的哈喇子甩了秦书一脸。
秦书:“............”
辰钰:“.....”
吊死鬼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伸手上前,想给秦书把脸擦擦。
秦书心下着实一慌,迅速抬笔,笔头抵在吊死鬼的舌头上,把他果断按回去,随即快速地在长舌上写了一串咒。
吊死鬼的舌头便立竿见影地缩了回去。
同时秦书的脸也被他自己清理了一遍。
吊死鬼把手抠进嘴里,摸了摸自己的舌头,心下狂喜,张着嘴巴刚要道谢,就被秦书收进书里了,只听得外头传进来一句:“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吊死鬼大着胆子咆哮。
秦书:“且问你呢。”
“这是哪?”吊死鬼看了看四周,一片苍凉荒芜,不知是进了什么幻境中。
秦书:“书中。”
吊死鬼:“啥?书——”
话没说完,只见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突然从虚空中伸进来,掐住他的下巴颏,然后把他的长舌头重新拉出来,灵活地打了个蝴蝶结。
吊死鬼快把舌头抓烂了,死活就是解不开了,只能要了鬼命地掐着自己的脖子,一个劲儿地“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直呜呜。
秦书面露嫌恶地擦了擦沾了那死鬼口水的手。
虽然口水臭,但终于讨了耳根清净,甚是划算。
辰钰被逗笑了,笑得肩膀微颤。后脑的一束长发和白色丝带也跟着摇曳,欢快得很。
秦书:“.........”
秦书听着这笑声着实刺耳朵,于是把这大尾巴龙一并收进了书里,然后化作一缕白烟往镇中心飘去了。